捧着镯子,想推又忍住了。兴高采烈地套上自己的腕子,又跑过来挽春儿。
“谢春儿姐,那我等着您下回再来。”
说话间,正殿便到了。还没进去就闻得一阵勾人的香味,再行几步,就看殿里摆了一桌精致席面。
贵妃坐在主位,气度雍容,只是眉心淡淡皱着。见春儿行礼,笑着让人快起。
春儿谢过,心里却微微一沉。
“可是我来的晚,惹贵妃娘娘恼了?”她笑着问。
贵妃一怔,摇摇头。
“瞎说的哪门子话?”
江妃声音轻快的插进来:“骋姐姐哪里会生你气,是今日五殿下便启程了,总是慈母心思。”
春儿顺着看过去,只见江妃正蹲着身子,陪两个乱跑的孩子玩。
气色倒是好得多,莹白的小脸饱满不少,透着红,
怀瑾和含章又大了些,跑起来象两个小牛犊子,一个轮一个从墙角投进江妃的怀里,发出一声接一声响亮的尖叫。
春儿笑盈盈地行了礼。
“见过江妃娘娘。”
江妃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一搂:“瞧瞧,是谁来看我们了?”
两个孩子多谨慎似的双双瞧了瞧,含章一马当先冲过去,两个小啾啾欢快的跳:“春儿姑姑!”
怀瑾不甘示弱地跟在后头,也喊起来。
春儿蹲下身,两个小炮仗撞进怀里,才把心头那些郁气撞散不少。
——
贵妃摆摆手,让嬷嬷把两个孩子带下去:
“昨儿备了一桌没用上,今儿这一桌也热过一回了,快入席吧。”
江妃在旁里插一句。
“骋姐姐知道你爱吃肘子,备了三样做法呢。”
春儿往桌上一瞧,果然。除了小块的冰糖肘子,还有带把蒸肘子,凝冻如水晶的水晶肘子。
她喉头象要涌上来什么,倒不是口水,是那些话。
贵妃身处内廷,是帮进宝那件事的不二人选。可她吞下去了,不能说。那些慎刑司的事儿,进宝不会想让人知道的。
……还得想想。
她只是笑着入了座,随口聊起彩霞入尚宫局的事儿。
江才人用帕子掩嘴笑:
“你别听她自夸,是先皇后一没,连带尚宫局都被翻了个个儿。四处缺人,才如此好进,否则也是评不上品级的。”
“彩霞也机灵讨喜。”杨贵妃说着,给春儿夹了一筷冰糖肘子。
春儿将那块软糯的肘子放进嘴里,立刻油脂似的化开,却不十分腻。很好吃,心却更沉了一点。他一个人在屋里,会吃饭吗?
然后她猛地放下筷子。“哎呀,差点忘了一件事儿。”
她从怀里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一左一右递给贵妃与江妃。
“进宫不好大张旗鼓夹带,只带了两枚发簪。是二哥特意挑选的节礼。”
贵妃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根闪着金光的孔雀簪子,随手便簪到头上。
“替我谢过二哥了,我也备了不少东西,走的时候让人跟你送回去。”
这是给春儿做脸了,带回去宫中赏赐,能被京中贵女津津乐道几日。
春儿点头谢过,馀光却一直扫着江妃。
江妃开了盒子,脸上的笑缓缓收敛。
那盒子里是个腊梅簪子,精巧的鹅黄色,挂着玉片流苏,上头金字写着:
“清影落我心,愿君长安康。”
这诗稚嫩,不太对仗。江妃心头一缩,只缓缓盖上盖子。
“十分精巧,可惜与我今日衣服不相配,替我谢过杨二将军。”
她淡淡笑着,却朝春儿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春儿只是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没接那个眼神。
她没有再提那簪子的事。她陪两位娘娘用了膳,又逗了一会儿孩子说了些闲话,才起身告辞。
出宫的路上,她的手一直揣在袖中,攥得很紧。
回去——要先去见人。
他还难受吗?会不会让自己见呢?
她想起进宝死里逃生后,总与她说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旧事一出惊弓之鸟似的,也不与她张口。
原是她的不好。
她给他的,从来不够。
马车晃了一下,头磕在车壁上,她也不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