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久旱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进宝将人送回东跨院。

    雨已停了,回来时沾了一身晨露。他换了身干爽的,又趴着小睡一会儿。梦里只有春儿在他指下弹动的那点节奏。

    砰——

    门猛地被推开。

    “兄弟!!!”

    杨二长号一样的声音灌了满室,硬生生将进宝从梦里拽出来。

    进宝猛地睁眼。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扑了满眼,只是亮,一时还看不清东西。怀里,夜晚的温度早早散去,只剩被褥上一点淡淡的甜。

    杨二已经自顾自走进来,从小衣柜里翻了一套衣裳就扔到进宝身上。

    “走哇走哇,父亲让我请营医来,我一大早就去了!”

    进宝坐在床沿,衣裳搭在膝上,还发着怔。

    老将军真请人来给他治手?

    杨二又催几句,他穿好了衣裳,草草将脸上遮掩了,跟着去了会客的前厅。

    厅里站着一个正当壮年的汉子,穿着行伍里的粗布衣裳,没披甲。要是不说,谁也看不出他是个悬壶济世的行当。

    杨老爷子正站着与他说什么,两人不时大笑。

    杨二一边带着进宝往里走一边说。

    “这是三千营里的张营医,好些军中的伤他都治得了。父亲说你这伤看着是久了的,找普通郎中许没有我们营医瞧的好呢。”

    进宝看了一眼杨老将军,他捻着花白的胡子。

    “都什么时辰了,小子够能睡的,快来。给张营医瞧瞧。”

    老将军语调很明亮,象今天的太阳一样。却让进宝愈发摸不着头脑。

    他心里压不住的盘算,这是来试探他的伤情,还是真心给他治?

    只是眼下已被推到这儿,只上前行了个礼,跟着营医的指引坐在椅子上。

    ————

    帘子后,悄悄探着一个脑袋。

    春儿盯着那军医给进宝号脉,摸着骼膊肩膀,动作半分没有对待病人的小心,心里正捏了一把汗。

    有外头的营医在,春儿不好露面,可心里实在挂念的紧,就偷偷在这帘子后躲着。想着看一看,也当是陪着他,万一有帮得上忙的呢?

    那帘子动了动,进宝发现了。看过去,看见一角小小发髻,上头一朵红绒花。

    他心里有点甜,又有点紧。

    他看了一眼杨老将军。

    老将军正和张营医说着什么,目光没有往帘子的方向偏。

    他又看了一眼杨二。

    杨二大咧咧地抱着骼膊站着,嘴里嘟囔着“这能治好吧”,好象全副心思都在自己的手上。

    可在行伍里摸爬滚打久了的人,帘子动了那两下下,真的没人看见吗?

    进宝垂下眼。

    没有人点破。杨老将军没有,杨二没有。

    他们像约好了似的,任由那个圆脑袋待在帘子后面,挑开一条缝,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

    张营医一阵摇头晃脑,下了结论:“小哥这手是不是久吊过?瘀阻得厉害。肩上那伤耗气严重,现在右手能稍微动动就算好的了。”

    这诊断说得严重,进宝却松了口气。

    这是老生常谈。他瞧过的每个郎中都这么说,不外乎针灸推拿,疗效微弱。他几乎可以想到接下来的事:营医叹气,老将军惋惜,他识趣地道谢,宾主尽欢,散场。

    他笑了笑,正要起身行礼——

    张营医就着他起身的姿势,直接把他的衣袖拽了下来。

    进宝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右臂一凉,衣裳已经被扯落大半,半截白肩膀露在外头,像只被拔了毛的鸡。

    他面上怔了一瞬。

    帘子后头,又动了动。

    张营医浑然不觉,声如洪钟:“我对这症熟!可以一试!”

    进宝没反应过来,杨二先炸了:“真的啊?真能好?我这兄弟都伤了很久了,啥都上了,不起效啊——”

    张营医点点头,下巴昂的高:“前年,有几个兄弟被箭矢所伤,又被敌军俘获捆了三天,也是这样的征状。我研究出一套火熨法,只要熬得住的,这手有九成能好。”

    进宝的耳朵尖动了动。

    “熬得住?”

    杨老爷子一锤定音:“还是你有办法,那就弄吧。”

    进宝张了张嘴。他还没来得细问,几个人三言两语,已经把这事儿定了。

    他咕咚咽了口口水,试着问:“那……敢问熬不住的呢?”

    张营医摆摆粗壮的骼膊:“熬不住的自然跑了。”

    进宝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跑?往哪儿跑?他从椅子上跑,还是从杨府跑,还是从这人间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