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地
    春儿一僵。

    像被人从背后按住。想走,腿动不了。想回头,脖子也僵着。

    那脚步声就在后头,不急,一下一下的。

    她闭了闭眼,吸进去一口气,才慢慢转过身。

    永善站在几步外,没再往前走。跟着他的两个小太监远远停在后头,象两根栓住的桩。

    他一个人站在日头底下。深紫的衣袍晒得发烫似的,颜色沉得发黑。脸反倒看不清。逆着光,只剩一个轮廓。

    春儿垂下眼睛,行礼。

    “永善爷爷。”

    他没应声。然后一步,又一步,慢慢踱过来。

    春儿盯着那双靴子。靴底白得象纸,靴面黑得象墨。

    慎刑司那天的地也是这个颜色,黑得发亮。她把那血书递给胡公公,让他转交给永善。

    第二天案子就结了。快得象刀切豆腐。

    靴子停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张脸。

    她没抬眼,只是将腰弓的更深。

    手心里全是汗。汗是凉的,骨头缝里也是凉的。可太阳明明晒着。

    永善却似乎心情很好。

    “春儿姑娘这是去哪啊?”他的声音低低的,不象平常那样扯着调子,倒象寻常人家的老翁,温和,甚至有点慈祥。

    春儿抬起眼。

    那张脸就在几步外,皱纹堆栈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有一点光,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像看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有趣,但不碍事。

    她又垂下眼。

    “奴婢把东西送到御膳房去。”

    永善瞥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又瞥了一眼她的脸。

    “来看那孩子?”

    春儿的脸白了。

    手里的食盒柄硬硬的,硌着掌心。她握紧,没吭声。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太阳底下的一片云移过去,遮了一下,又移开。

    然后他笑了笑。

    “罢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

    他顿了顿。

    “只是……”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底蹭在地上,轻轻一声,“东宫不是那么好站得稳的。”

    春儿的膝盖往下软。

    她硬撑着,没跪。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想不出。那句话象一块石头,直直地砸下来,砸在她心口上。

    她只挤出来一句:“奴婢……谢永善爷爷提点。”

    永善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

    “往后若路过坤宁宫,进来坐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他望着远处,望着那堵红墙,望着墙头上的天。

    “咱家那儿,有好茶叶。”

    春儿怔住了。

    这话象一根藤蔓伸过来——粗壮,绿油油的,却不知道缠上之后,是往上长,还是往下拽。

    永善不再看她。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从远处跑过来,跟在他后头。

    那个深紫色的背影慢慢走远。转过宫墙,不见了。

    东宫门口忽然空下来。

    两个守门的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手忙脚乱地理衣裳。一个系帽带,另一个把歪了的帽檐正了又正,眼神躲闪着,不敢往春儿这边看。

    远处不知哪棵树上,一只早醒的蝉试着叫了一声。

    拖得长长的。

    又断了。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

    春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食盒。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她后背发烫。

    可她忽然觉得冷。

    ————

    进宝站在太子书房里。

    松柏香浮在空气里,细细的一缕,混着墨锭新研开的松烟味。光线从窗棂斜斜透进来,把书案上的青玉笔搁照得半透明,润润的。

    太子坐在那一片光里,写着什么。进宝离得远,看不清他的字。

    他跪下去。额头粘贴金砖。

    “殿下,奴婢想着求个恩典。”

    太子笔尖不停。不咸不淡地“恩”了一声。

    小德子站在案边,弓着腰伺候笔墨。一丝眼神都没分过来。

    “内务府那边的差事……奴婢想辞了。”

    笔尖顿了一下。

    太子抬起眼。

    进宝还是伏着,声音闷在地上:“奴婢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怕眈误事。再者……”他顿了顿,“那里头的人,奴婢往后不想沾了。”

    太子搁下笔。笔杆落在青玉笔搁上,发出极轻的“嗒”。

    书房里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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