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地
瞬。松柏香的气息还是那么细,那么稳,一丝不乱。

    “你舍得?”

    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

    进宝弯下腰。额头几乎贴着地砖,凉意顺着额头往里钻。

    “在奴婢这,没有什么比殿下的差事还重。”

    太子看着他伏着的背。那背弓着,却不象从前那样,只是一味地低下去。有什么东西撑着它。

    “知道了。”太子收回目光,“孤会和父皇说。”

    进宝又拜:“谢殿下恩典。”

    他起身,弓着腰,要退出去。

    太子顿了顿,扭脸看进宝。窗棂的光影在他脸上移了一寸。

    “誊抄的折子,往后直接呈给我。”

    进宝脚步一停。

    “一些整理上的细则,你还是欠缺一些。”

    他微微抬眼。看见小德子研墨的手,快了几分。墨锭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进宝又深深拜下去。

    “奴婢谢殿下指点。”

    他退出去。帘子落下,隔绝了太子追出来的目光。

    进宝站在廊下。

    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底下一直伸出去,伸到廊沿外边,伸到太阳地里。

    他直起腰,脊骨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

    内务府的差事,辞了。

    他微扬起脸。阳光洒下来,均匀地铺在他脸上,瓷白的,没什么表情。

    辞掉这一层,他和刘德海那条线就断了。和那龙椅上的至尊也远了。太子会看见的,他把自己身上所有可能被人猜疑的枝蔓,一根一根,都斩了。

    可那些信函……

    江南盐税的信函副本,已经在刘德海手里了。

    那是太子和幕僚谈事,他磨墨、添茶、收废纸时一点点攒的。那些揉成一团的草稿,那些“阅后即焚”的密信,他趁人不备,拣回来,拼起来,抄一份。

    就那么给了刘德海。

    现在不能逼他。狗急跳墙,捅给太子,他和刘德海一起死。

    刘德海死就死了。可他要是死了……

    他忽然顿住。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他衣摆轻轻动了一下。

    那傻丫头。

    他想起她跪在地上递来那坠子的样子,低着头,鼻尖哭红了。想起她抬起头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装着一小汪水。

    要是他死了。

    她怕是真要在奈何桥前拽着他袖子哭。

    进宝站在那里,嘴角忽然动了一下。很短。

    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

    天很蓝。云很白。

    他感觉有点冷。

    步子却走得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