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的后背在那一刹彻底湿透了。
他其实早就跟着李岗走到了大厅入口。
只是当他的视线扫到大厅中央那个冷艳女人的侧脸时,两只脚便像钉死在了地板上。
楚凌寒。
榕大的魔鬼教官。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疯狂飞转:她跟顾辞怎么会在这儿?他们瞧见我了没有?应该没瞧见吧,大厅里人这么多,他们又背对着这边。
对,没瞧见,肯定没瞧见。
只要我不出声,等她走了再悄悄溜出去,今天这事就跟我没干系……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承重柱后头,恨不得整个人融进墙里去。
直到楚凌寒叫出“王同学”三个字。
王腾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至少两秒。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缩着脖子的陆远。
陆远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整张脸白得跟刚从面粉袋里钻出来似的,嘴唇死死抿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王腾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拽陆远,想把这个小弟推到前头挡一挡。
谁料陆远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拼命往后缩,整个人恨不能钻进墙缝里。
妈的。
这个小弟,有反骨啊。
哪有小弟缩在老大后头的?
王腾心头火起,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一脚踹在陆远腿弯上,直接将人蹬了出去。
他好歹是榕城大学三年级的实战派,修为虽算不上拔尖,收拾一个还没长起来的陆远却是绰绰有余。
陆远踉踉跄跄跌出阴影,险些摔个狗啃泥。
他手忙脚乱稳住身形,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连余光都不敢往顾辞那边偏一寸。
心魔之种早已将他面对顾辞的勇气吞噬殆尽。
他可以躲在暗处咬牙切齿,可以在脑子里把顾辞千刀万剐一万遍,可真要站到顾辞跟前,他的膝盖便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
王腾整了整衣领,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步路内完成了从惊惧到殷勤的转换,最终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楚教官,好巧啊,您也在这儿!真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哈哈哈……”
“说吧,你怎么在这儿?”楚凌寒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我就是跟李岗有点交情,今天闲着没事,过来找他喝杯茶。真的,就是喝茶!”王腾的语速比平日快了一倍,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没想到这么不巧,撞上这种场面……那什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喝茶?”楚凌寒微微眯起眼,“无声之影是做什么买卖的,你不会不清楚。跑到杀手组织的堂口来喝茶,王同学倒真是好雅兴。”
王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上回武考,你串联考生围剿顾辞的事,王家至今还没给榕大一个满意的交代。”楚凌寒往前踏了一步,六阶强者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怎么,贼心不死,又盘算着报复?”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王腾疯狂摆手,“楚教官,顾辞如今可是咱们大夏的顶梁柱,国宝级的天才!我王腾再不懂事,也断不可能干那种事啊!今天真的只是来喝茶的,我跟李岗就是寻常朋友,他干的那些勾当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楚凌寒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瞧一只卖力表演的猴子。
李岗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王腾究竟是当真来喝茶,还是来谈别的买卖,眼下确实无从查证。
但这不打紧——打紧的是,他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仅这一点便已足够。
“这件事,我会如实向王家交涉。”楚凌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王家,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楚教官,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楚凌寒不再看他,只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赶紧走。”
王腾张了张嘴,还想再辩几句。
可对上楚凌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果断将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逞口舌的时候,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正经。
“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身便撤,步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陆远紧跟在他身后,从始至终不曾抬过头,也不曾说过一个字。
他的脊背佝偻着,像一具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空壳。
楚凌寒目送那两道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入口,方才收回视线。
陆远的资料她查过,那三角关系着实有些复杂。
“王腾这人睚眦必报,武考的账他一直记着。陆远更是将你恨到了骨子里。这两人凑在一块,迟早还要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