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自己,跟你爹说吧。”
李弃冥浑身一颤。
他费力地仰起头,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挤出哀求的光,嘴唇哆嗦了好几回,才漏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我……我不过是想跟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还有另一个已经走了的女人……交个朋友而已。”
交个朋友。
李岗的面色霎时白得像一张纸。
他怎会不懂自家儿子所谓的“交个朋友”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李弃冥打着他名号在外头干那些腌臜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回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黑市嘛,弱肉强食,他李岗的儿子欺负几个没背景的普通人,算得了什么?
可这一回——
他目光僵硬地移向顾辞身侧那个周身凛冽气息的女人。
那张脸他认得。
榕城大学的魔鬼教官,楚凌寒。
货真价实的六阶强者,SS级天赋。
整个榕城黑道撞见她都得绕道走的人物。
他的儿子,想跟她“交朋友”?
另一个女人虽不在跟前,但能让顾辞动这么大火气的,用脚趾头想也明白——不是他的女人,便是他极在意的人。
李岗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遭这么悔恨。
悔当初怎么没把这个不成器、四处惹祸的玩意儿射在墙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愤怒、恐惧与不甘尽数压进腹腔最深处。
然后他弯下腰,姿态摆得比地板还低:“顾英雄,楚教官。犬子无知,冒犯了二位。我李岗愿以无声之影全部家财,换我们父子两条命。只求二位……高抬贵手。”
顾辞眉梢微微一挑。
这老东西有点意思。
手下被屠了大半,儿子成了废人,还能捺住火气,弯得下腰,开得出价码。
不愧是在黑市盘踞多年的老狐狸。
“你这偷鸡摸狗搞暗杀的,说起话来倒是文绉绉的,挺懂礼数。”顾辞的语气听着像真有几分意外。
李岗心头猛地一松,像溺水的人攥住了一根浮木。
他连忙仰起脸,眼底燃起一星希望:“那,顾英雄——”
“但是。”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今天你对我这么客气,是因为我有力量,能随手碾碎你整个堂口。你跪在这儿,不是因为你知错了——是你怕了。”
李岗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若我没有这力量呢?”顾辞的声线没有半分起伏,“若我只是个普通人,若楚教官不在我身侧,若你那儿子带着人把我女人抢走了——”
他微微俯下身,直视李岗的眼睛:“你会坐在这里,跟我谈‘高抬贵手’吗?”
李岗的脸色从苍白褪成了死灰。
他知道答案。
他比谁都清楚答案。
因为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那些被无声之影盯上的目标,那些跪在他跟前求饶的人,他几时高抬过手?
他直起身,面上的谦卑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顾辞。”他的声音不再发颤,而是带上了一种走投无路的平静,“你别欺人太甚。无声之影好歹也是黑市四大堂口之一,我手下还有几十号弟兄。真要鱼死网破,你未必讨得了——”
“好。”
顾辞打了一记响指。
一簇七彩火焰自他指尖飞出。
那火焰美得不像话,像把世间所有的颜色都揉碎了融在一处,在昏沉的大厅中无声盛放。
随即它散开了。
化作数十缕细若蚕丝的火线,朝四面八方掠去。
每一缕火线都精准地落在一名蓄势待发的杀手身上。
有的隐在承重柱后,有的伏在二楼暗影里,有的甚至已摸到顾辞身后不足三米的位置。
他们是无声之影最精锐的刺客,每一个都曾在黑暗里收割过数不清的性命。
火焰沾上他们的一刹那,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一丝焦糊味都不曾飘起。
那些人的躯体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从这世间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弭了。
大厅重归死寂。
从响指打响到火焰散尽,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李岗僵在了原地。
他缓慢地、缓慢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承重柱后空了,二楼栏杆边空了,他身后的阴影里也空了。
那几十个跟了他几十载、他一手栽培出来的精锐刺客,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