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坐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深灰色长衫,银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单看外表,像个大学教授——唯独不像杀手组织的堂主。
这人便是无声之影的当家,李岗。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
衣着华贵,手指上套着枚品相上好的魔晶戒指,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慵懒与傲慢。
正是天辉集团的大少爷,王腾。
旁边还坐着陆远。
背着债又无依无靠的他,走投无路之下成了王腾的小弟,换了身体面衣裳,至少有了几分人模狗样的意思。
只是眉眼间那层阴翳,怎么遮也遮不住。
李岗放下茶盏,面露难色:“王少爷,这委托我们真接不了。对面是斩了纯血原初的人物,那段影像您也看过。让我们去刺杀这种狠角色——这不是做生意,是送命。”
“他……”
陆远猛地前倾身子,话到嘴边上才发觉僭越,硬生生刹住。
王腾斜睨他一眼,没拦着。
得了默许,陆远连忙开口,语速又急又快:“他靠的是宠兽!本人不过五阶初期的御兽师,趁他没召出宠兽之前一击毙命,不是没机会!你们搞暗杀的,做的就是这个买卖不是吗?”
王腾点头附和:“我查过,他真实修为的确只有五阶初期。无声之影的精锐刺客,偷袭一个御兽师,应该不难吧?”
李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遮住嘴角的抽动。
这王家大少爷怕不是魔怔了。
顾辞如今是大夏的红人,多少双眼睛盯着。
想保他的和想动他的人两头都不缺。
又哪里轮得到无声之影这种黑市小堂口来插手?
何况那段影像他看了不止一遍——就算把宠兽撇开,单论顾辞本人的战力,也足够碾平整个堂口。
这不是买卖,是找死。
他脑子里正编着既不得罪人又能全身而退的说辞,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弟跌撞进来,左臂以不正常的弧度垂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好了堂主!少爷被人逮住了,那人还废了少爷!正大摇大摆往咱们堂口里走,弟兄们根本拦不住!”
“什么?”
李岗霍地站起,茶盏被袖口一带翻,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
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更糟的是王腾就坐在这儿。
儿子被废,堂口被闯,他李岗要是连个动静都没有,无声之影这块招牌明天就能摘了。
“王少爷,失陪。”李岗压着怒火,眼底寒意愈浓,“今天不管来的是谁,我都要让这小子付出代价。”
王腾摆了摆手,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无妨,正好我也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黑市闹事。”
三人起身往外走。
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弟还趴在地上,张嘴想说什么:“等等堂主,我话还没——来的那可是顾辞啊!”
可李岗已经走远了。
刚走到半路,前方就传来打斗的动静。
不是势均力敌的厮杀,是压倒性的碾压。
肉体撞上墙面的闷响、骨头碎裂的脆声、此起彼伏的惨叫,混成一曲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
一道黑影从走廊尽头飞过来,擦着李岗身侧掠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是他手下一个五阶刺客,胸口凹下去一个拳印,七窍都在渗血。
李岗低头扫了一眼——已经没了气息。
他脚下反而更快了。
踏进大厅的那一刻,又一个手下被甩飞出去,撞上承重柱,滑下来时拖出一道怵目的血痕。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还在哼哼,有的已经不动了。
李岗只觉一股血直冲头顶,怒声吼道:“是何人敢在我无声之影堂口闹事!”
大厅中央,两道身影闻声转过来。
男的挺拔俊朗,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
他身旁的女子冷艳凌厉,周身笼着凛冽的气息。
顾辞。
李岗的目光与顾辞对上的刹那,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脊椎骨像被灌了液氮,从尾椎一路冻到后颈。
汗毛根根竖起,后背几息之间就被冷汗打透。
他经营无声之影十几年,对杀意的感知早就刻进了本能。
但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杀意。
是别的什么,更原始,也更让人绝望。
像被食物链顶端的某个存在盯上了。
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