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单手插兜,耐心地站在原地,听着安念禾将这十几年积压的傲慢与无知,在崩溃的痛哭中一点点哭碎。
好一会儿,地上的抽噎声才渐渐平息。
安念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走到顾辞面前,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顾辞……谢谢你。”
她直起身,那张曾经总是挂着高高在上与理所当然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淡的羞愧与懊悔。
“还有……对不起。以前的我,简直就是个令人作呕的跳梁小丑。我不仅羞辱你,今天还因为我,把你拖进了这种连命都可能搭进去的泥潭里……”
顾辞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没有半点怜悯:“你最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把你那点可怜的愧疚收起来,留给真正替你负重前行的人。”
“我知道……”安念禾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欠静秋姐的,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把骨血熬干了也还不清。”
“走吧。时间还早,静秋姐应该还醒着。”
顾辞懒得再多说,转身向巷口走去。
跟在顾辞身后,安念禾像个游魂一样迈着沉重的步子。
而走在前面的顾辞,心里也算松了一口气。
安念禾这丫头虽然娇纵无知,但好在骨子里还没有彻底烂透,这顿“毒打”算是彻底把她的良知给抽醒了。
今晚的局,效果远超预期。
顾辞甚至没想到,胡束这群人竟然连沈静秋当年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本来他还打算回去后,亲自把资料甩在安念禾脸上让她认清现实,现在看来,这最残忍的一刀,胡束他们已经替他捅完了。
至于刚才一口答应替胡束他们去杀司徒残……
顾辞走在路灯下,眼神微微眯起。
他顾辞不是什么圣母,做这些事一开始也确实是为了解开沈静秋的心结。
但人非草木,他毕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两世为人的底线还在。
亲眼看到那群被逼得家破人亡、浑身烂疮的受害者,在绝望中像疯狗一样用血肉之躯去撞击护盾,听到他们泣血的哀鸣。
那种极致的惨烈,即便是他这个开挂的穿越者,心里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如果今天他为了所谓的“稳妥”,眼睁睁看着这十几条苦命人去黑市送死,那他这辈子心里都会扎着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为了让自己念头通达,为了心中的傲骨与底线。
就算现在去铲除一个身边有着五阶护卫的黑市老大有些风险,他也必须把司徒残的脑袋拧下来!
……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回到了云顶天宫15楼。
“我先回去了。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去面对。”顾辞停在1502的门口,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我明白。谢谢你,顾辞。”安念禾低着头,声音发颤。
伴随着“咔哒”一声,1502的房门关上。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安念禾一个人,独自面对着对门1501那扇熟悉的房门。
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
她该怎么向静秋姐开口?
一个仇人的孽种,一个趴在恩人身上吸了十多年血、还天天骂恩人是丧门星的吸血虫。
现在知道了真相,她连站在这扇门前的资格都没有!
眼前这扇普通的防盗门,此刻在安念禾眼里,就像是一个冰冷残酷的审判断头台。
只要推开这扇门,她过去十几年虚伪的人生就会彻底终结。
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逃跑吧。
安念禾的脑海里疯狂叫嚣着这个念头。
只要转头跑掉,只要躲起来,就不需要去面对那双温柔又疲惫的眼睛,就不需要去承受那种把人逼疯的罪恶感。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刚想转身。
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沈静秋为了给她过上好生活,经常熬夜加班做策划的背影;闪过胡束那群人残缺不全、绝望泣血的脸;闪过顾辞为了平息这笔烂账,毅然将司徒残的命揽在自己身上的挺拔身姿。
“不……我不能逃。”
安念禾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如果现在逃了,那她就真的成了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懦夫,就真的和她那个恶魔父亲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按下了指纹锁。
“咔哒。”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了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是小……”沈静秋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裙,透着几分妩媚,脸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