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仰着头,看着那幅画。“那是谁?”
混沌子说:“太一之源。一切开始的地方。”
时雨说:“他在干什么?”
混沌子说:“在撑。撑开天和地。撑开了,天就不落了,地就不陷了。不落不陷,中间就有地方了。有地方了,就能长东西了。长了,就活了。活了,就有了我们。”
时雨点点头。她低下头,看着那些书。书很多,密密麻麻的,从地上一直堆到顶上。有的开着,有的合着,有的半开半合。她走到最近的一本前面,书很大,比她还高。纸是黄的,很旧,边角都卷了。上面的字她不认识,但看着看着,那些字自己变了。变成她认识的。写的是:太一之源分三部分。上部分是天,下部分是地,中间是人。天要落,地要陷,人要散。太一之源用手撑着,撑了很久。撑到天不落了,地不陷了,人不散了。他松开手,天自己撑着,地自己站着,人自己走着。他站在海里,看着那些人走远。走远了,看不见了。他笑了。字就没了。
时雨看着那页纸,纸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些字她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一直活着。她伸手摸了摸那页纸,纸是温的,像人的皮肤。她把脸贴上去,闻了闻。有墨香。她笑了。
冷凝霜站在一幅画前面。画很大,比她人还高。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天是白的,地是白的,人也是白的。只有眼睛是黑的,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变了。不是黑的,是冰蓝色的。冰凰的颜色。画里的人动了,不是走,是“化”。化成一只鸟,很大,翅膀是冰做的,透明的,亮亮的。鸟飞起来,在殿里飞了一圈,又落回画里。画还是画,鸟还是鸟。但画里的人不在了,变成了一只鸟。冰凰。
冷凝霜看着那只鸟,那只鸟也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鸟开口了。不是声音,是“念”。“你是冰凰谷的人?”冷凝霜说:“是。”鸟说:“冰凰谷还在吗?”冷凝霜说:“不在了。但人在。人在,谷就在。”鸟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就好。”它闭上眼睛,不动了。画还是画,鸟还是鸟。但鸟的眼睛,闭着了。冷凝霜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你等了很久?”鸟没回答。她知道。等了很久。等到冰化了,等到谷塌了,等到人散了。但还在等。等一个记得它的人。她记得。记住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一直活着。
灵希站在一把琴前面。琴很大,比她还高。木头是黑的,很旧,弦都断了。她伸手摸了摸琴身,是凉的。她把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她听了一会儿。“你还能弹吗?”琴没回答。她又听了一会儿。“你弹了一辈子,弹到弦断了,弹到木头旧了,弹到没人听了。但还在弹。弹给等着的人听。”她从怀里摸出一粒种子,种在琴身上。种子发了芽,嫩绿的,很小。芽在琴身上爬着,爬到断弦的地方,缠上去,变成新的弦。弦是绿的,很细,很亮。灵希伸手拨了一下。响了,很好听。琴活了。
艾尔莎站在一把剑前面。剑很大,比她人还高。铁是黑的,很旧,刃都卷了。她伸手摸了摸剑身,是凉的。她把秩序之力渡进去,剑亮了。不是黑的了,是银白色的,很亮。刃也直了,不卷了。剑站在那儿,像一个人。她看着它,它也在看着她。“你守了一辈子,守到刃卷了,守到铁旧了,守到没人用了。但还在守。守给等着的人看。”秩序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去,涌进剑里。剑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然后它飞起来,在殿里飞了一圈,又落回原处。它站在那儿,不颤了。但刃是直的,亮亮的,像刚磨过。它活了。
云芊芊站在一枚玉简前面。玉简很大,比她人还高。玉是白的,很旧,上面有裂纹。她伸手摸了摸,是凉的。零在她胸口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你认识?”零又跳了一下。她把手放在玉简上,闭上眼睛。那些字流进来。不是她读的,是零读的。零说,这是太一之源留下的记忆。它记得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从结束到开始。它记得天怎么撑开的,地怎么站住的,人怎么走远的。它记得那些走远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没回来的,还在走。走累了,就停下来,等。等到了,就跟着走。等不到,就继续等。反反复复。云芊芊睁开眼,看着那枚玉简。玉简上的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