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骸堡的城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缓缓敞开。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的——像巨兽打哈欠,像大地裂开,像沉睡万古的存在翻了个身。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穿过万载暖玉铺就的街道,穿过混沌青铜浇筑的城墙,穿过每一座院落、每一条回廊,传到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神魂感知到的。
清轩之站在院中茶炉旁,手中的蒲扇顿了一下。
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脚底。暖玉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有节律,像心跳。与昨夜感知到的那股脉动一模一样,只是更清晰、更有力。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暖玉温润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知道,这座堡垒正在苏醒。
“清轩之。”
灵牧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整装完毕,弑神剑佩于腰间,面色冷冽如常。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水快开了。”
灵牧尘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她身边,目光望向院门外的巷道。那里空空荡荡,但他知道,很快就不会空了。
各方势力陆续抵达。
最先到达的是凌云阁。
武神舰破雾而出。舰身莹白,云纹流转,虽在之前的混战中添了数道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凌云阁冠绝九天的威严。舰首,云清白衣胜雪,冰魄神剑悬于腰间。她的面色依旧苍白,灵元尚未完全恢复,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身后,九位殿下依次列阵,各执法器,灵光内敛。谷清晖与刑天罡一左一右,冰寒与天罡交织成无形的屏障,将整艘神舰笼罩其中。
武神舰缓缓降落在圣骸堡西区的专属泊位上。
舰体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一颤。泊位四周的阵纹自动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将舰身固定。
云清走下舰桥。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道袍,袖口绣着神机殿的徽记——一枚齿轮与罗盘交叠的图案。他手中拿着一把铁尺,尺身刻满刻度,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在丈量大地。
神机子。
凌云阁神机殿殿主,云清最倚重的谋士之一。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西区每一座殿宇、每一条巷道、每一处阵基。铁尺在指尖转动,每转一圈,他便微微点头或摇头。
“九殿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事实,“西区九座院落,七座有残阵痕迹,两座完好。建议驻完好之列,以残阵为外围防线。”
云清微微点头:“依你。”
神机子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那两座完好的院落,开始指挥神机殿的弟子布防。他不需要多问——九殿下说“依你”,便是全权交给他。
这便是神机子在凌云阁的地位。
不是修为最高的人,但一定是最不可或缺的人。
没有他,就没有武神舰。没有他,就没有神王舰。没有他,凌云阁的仙空舰队便是一堆废铁。
谷清晖站在院门口,冰寒神力已覆盖整座驻地。他看了一眼神机子的背影,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刑天罡靠在院墙上,双臂抱胸,天罡煞气在周身隐隐翻涌。他的目光落在神机子手中的铁尺上,嘴角微微抽动——那铁尺他见过。当年神机子还只是个年轻匠人时,便拿着这把铁尺,在凌云阁的后山丈量天地。
师兄弟之间,依旧没有说话。
但清轩之看到了。
她端着茶盘,站在武神舰的舷梯旁。她的目光从谷清晖移到刑天罡,又移到神机子身上。她不认识神机子,但她看到了那个人手中铁尺上的刻度——那些刻度不是数字,是阵纹。
“那是神机殿殿主。”灵牧尘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九殿下的谋士,也是武神舰的铸造者。”
清轩之微微点头。她不懂阵纹,不懂铸造,但她懂一件事——那个人的眼睛很亮。不是修为的亮,是智慧的光。
凌云阁之后,问鼎宗抵达。
暗金色的战旗在虚空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九鼎图案泛着幽冷寒光。跋庆率百余名弟子列阵而行,战甲铿锵,杀意凛然。他们的驻地选在圣骸堡北区,与凌云阁西区遥遥相对。
跋庆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西区的方向。
“刘致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你活不了多久。”
没有人回应。
五行神君联袂而至。
金、青、蓝、赤、黄五色灵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绚烂的长虹。他们不落地,直接落在圣骸堡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