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沛顺势提了一嘴:
“对了前辈,菜菜这近视眼……”
“这病我不治。”陈最抬手打断,干脆利落,“我只管她过敏的事,一码归一码。”
韩沛也不恼,微微颔首:
“行,有劳前辈。”
陈最一直盯着袁采采面门,目光灼灼,尤其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许久。
倒还不太像是那种望闻问切的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凝视。
袁采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对视了一会还是看向别处,低下了头。
良久,陈最才松开手,白色界力丝线在空中无声消散。
“叫袁采采是吧?”
“是的,前辈。”
“还是个黄花闺女。”
“……”
袁采采的脸唰地红了。
陈最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只是眉头拧得很深。
俗话说,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这份沉默本身比刚才的悬丝诊脉更让袁采采不安。
韩沛替她问了出来:
“前辈,如何?”
陈最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缓缓开口:
“这病跟我想的一样,体质特殊,导致与界力不兼容,有两种治疗方案。
“第一种,保守治疗,终生定时服药,但境界一高,到了渊境、极境,药效就会渐渐压制不住,到时候只能不断加大药量,一只服用到你死那天。
“第二种,激进一点,但能彻底根治。”
袁采采抿了抿嘴唇,“能根治肯定最好,该怎么治呢?”
陈最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从袁采采的手腕绕到小臂,再绕到上臂,最后停在她左胸口前 ,吐出四个字:
“全身换血。”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袁采采心头猛地一抖。
韩沛的眉峰也在同时微微沉了下去。
陈最看着他们的反应,摆了下手,语气轻快了些:
“不用那么紧张,听起来吓人,在我这成功率还是有保证的,全身换血再配上我的治疗,从造血骨髓到经脉内壁全部重塑一遍。
“事成之后,你的体质会从根本上改变,不会再对界力过敏,永远不会,对已有的实力和境界也不会有影响。”
袁采采又和韩沛对视了一眼。
成功率有保证,能彻底根治,还不影响已有境界,那还犹豫什么?
她转过头,“前辈,那我想还是根治好一些。”
陈最双眸微眯,看袁采采的眼神,比刚才悬丝诊脉时还要认真:
“你……确定吗?”
那双因为长期酗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清醒而锐利地注视着袁采采。
袁采采本来想回答“确定”,可陈最那个眼神又让她的话卡在嗓子里。
韩沛却听出了什么,把话接了过去,语气恭敬克制:
“前辈,两种方案各有什么优劣,能否请您详细说说?”
陈最颇为欣赏地看了韩沛一眼。
他徐徐起身,背着手走到石亭边缘。
瀑布水汽扑上亭阶,打湿了他灰色宽袍的下摆,可他毫不在意。
石亭外,有一棵歪脖子树。
从亭边往外看,那棵树就长在石亭正后方七八步远的崖壁边上,躯干从根部开始就大幅度往右倾斜,像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之后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姿势。
树皮开裂粗糙,枝干盘曲如虬龙,树冠却意外的茂密,郁郁葱葱撑开一片浓荫。
陈最抬起右手食指,遥遥指向那棵树,幽幽开口:
“这棵树幼年时期遭遇雷击,主干废了,只能侧枝接替往上长,而且生长土地贫瘠,扎根在石缝薄土地里,根系没法端正舒展,根基天生偏斜,就长成了这副怪模样。
“可是……我这琅琊山几次大雪狂风,其他树都被压断压弯,它却因为奇特造型反而获得了极强的抗压抗风能力,久浴水瀑,常伴青山,一甲子屹立不倒,自成一景。”
陈最将手收回袖子里,转过身来看向韩沛和袁采采,意味深长地问:
“你们说……它这歪脖子是不是病?又该不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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