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
一张老榆木书桌,左侧摞着几叠半人高的文件。
桌角放着一个漆木糕点盒,盒盖半开,露出几块绿豆糕。
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书桌后方墙上那一幅字。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正在伏案疾书。
他穿一身白衣,左胸口绣着一只无目玄凤,肩上披了件薄薄的深灰外套,领口微敞。
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一双瑞凤眼本该灵动有神,此刻眼睑下方却挂了两道浅青色黑眼圈。
整个人透着一股长年操劳之后从底子里散发出来的虚。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细响,是屋里唯一的声音。
忽然,他眉心一拧。
左手抬起,食中二指在太阳穴上点了一下,右手仍握笔书写。
“什么事?”
意识中,一道恭谨声音响起:
“抱歉楚殿主,这么晚打扰您,玄黄层有个点出了紧急状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说。”
手下急声道:
“有位新上来的界徒,刚通过界徒测试就被『逍遥楼』抓走,但他活着出来了,破了『窥心宦官』这个子妄。
“按律应该要奖励『逍遥楼』百户团召唤权两次,但是他才觉境,这又不符合跨两境持有条令,想跟您请示一下,该怎么处理才好?”
楚殿主笔没停,连眼皮都没抬,平淡的语气中升起一丝不悦:
“跟你讲过,汇报要说重点,这种事要么换算成界星,要么换一个符合条令的奖励道具。
“你们跑来问我,就是还有其他难处,你不说,是想让我来猜?”
手下连忙回道:
“抱歉楚殿主,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本来也想这么处理的,但是这个界徒……接引人是曹错。
“他坚持要奖励这个界徒让他满意的道具,我们答应他推迟一个月发放,先让界使令牌和界星到位。”
楚殿主轻笑一声:
“原来是这位『修罗』大爷的小弟……怪不得你们会来找我,看来他是下心思挑了些好苗子,准备冲击『九宸御典』了,那我来想办法吧,一个月之内,会有批文给到你们那边。”
“是,还有件事,楚殿主。”那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这个界徒以觉境破了渊境的妄,殿里挺多人在议论他的身份,还有组织来打听过,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弹性处理吗?”
所谓的弹性处理,就是看人下菜。
谁来打听,就根据谁的筹码多少和身份高低对应透露多少信息,上面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照不宣。
正规官方组织也得吃饭,不然谁来做这种枯燥的文职?
楚殿主翻了一页桌面上的文件,纸张哗啦一声脆响。
他继续写,字迹依旧工整,边写边开口,口吻多了一丝玩味:
“还弹性处理?你不怕曹错的AB刀吗?你不怕我怕,出事了武殿主也未必保得住你。”
弹性处理也得分情况,弹到有些人身上是棉花,弹到曹错身上……那可就是棺材板了。
那边明显噎了一下。
“呃……我明白了。”
“等一下。”楚殿主突然喊停,“有哪些组织打听过?”
“一品会。”
听到这个回答,楚殿主那双瑞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光凝成一点锐芒。
“一品会?这个界徒可是曹错的人,徐家兄弟应该也不敢抢才对。”楚殿主语调生疑,“这界徒叫什么?等下把资料发给我一份。”
手下应道:
“好的,打听的人是一品会副会长徐含章派来的,听说是他儿子徐玖和这个界徒在风云台候选者期间有矛盾,但还未证实。
“这个界徒……名字叫方来,18岁,风云台代号『圣子』。”
咔!
楚殿主书写的动作猝然停住,笔尖猛地戳穿纸面,划出一道墨痕。
手下那边许久没听到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
“楚殿主?”
半晌。
久到手下以为通讯断了,又不敢随意挂掉,楚殿主才开口。
声音听起来还是平静,却多了一丝隐晦的不寻常波动,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我在听……传我命令,将这个方来的一切信息列为核心机密,不得向外界的任何一个人透露,不管对方是谁,违令者……逐出妄界。”
最后四个轻飘飘的字落下来,那边手下明显惊愕地微微抽了口气。
楚殿主亲自下封口令,还是最高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