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若清霜,去似晨露。
金色河流仍在,系统也提示了第四局华夏方获胜。
穹顶之下,再无一丝冷意。
可卡姆还是缩在角落里发抖,身体紧贴墙壁,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好似一条被淋了冷水的狗。
方来站在石墩旁三米处,冷眼相望。
吓成这样?
现在不叫了?
第三局才出了个李白而已,一柄剑,一壶酒,就把那些叫嚣了半天的透明人影杀了个片甲不留。
先秦诸子……可还一个都没来呢。
事实上要真和那五本书的作者来比,华夏还真得出动先秦诸子才能打。
可对上的不是他们,只是这只狐狸。
第四局,也才出了李清照而已。
一盏灯,三句词,就把那些扎进脑海的靡靡之音怼得跪地求饶。
要是武则天?秦良玉?梁红玉?
不得把你这座破博物馆都给拆了!
方来消失的那一个小时,根本不是在专心找什么文物。
他走遍了这座博物馆的每一层楼,每一间展厅,看了成百上千件来自世界各地的宝贝。
巴比伦的楔形文字泥板,波斯的细密画手稿,玛雅的水晶头骨,印加的黄金面具……
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卡姆可以从中随便挑选。
挑年代最久的,挑工艺最精的,挑文化意义最厚重的。
不管方来选什么,它都能拿出比所谓更古老、更精美、更有“价值”的东西。
因为规则是它定,系统是它控制,输赢从一开始就不由方来决定。
这压根不是一场比赛。
只是一场早就写好了结局的木偶戏。
方来在二楼那间堆满竹简的展厅里站了很久。
他没法选,选了也不知道真假,他又不会鉴宝。
那究竟该怎么破这个妄?
回想起青铜古鼎也能在石墩上幻化出东西来,方来脑中才灵光一闪。
这场游戏,比的根本不是对文史知识的储备。
而是比的文化自信!
是当下国人最缺的一样东西。
是那些被船坚炮利打掉,被不平等条约碾碎和无数场败仗埋葬在废墟下面的傲骨。
要找回来,就必须要唤醒骨子里的文化基因!
而这些基因,其实一直深藏在血脉当中。
从未消失。
想通了这点,方来觉得这个妄就已经破了。
剩下就看华夏先辈们怎么收拾那只嘴贱的狐狸。
方来朝角落的卡姆稳稳走去,淡然道:
“最后一局,到你了,继续还是弃权?”
卡姆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站起来,抬头直视方来。
被李清照扇了一个大逼兜的它,那双狐狸眼里恐惧慢慢褪去,升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阴鸷狠厉。
法克!法法法!!
酸萝卜别吃!!!
它盯着方来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扬起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行,这次我们来比——”卡姆故意拖长尾音,“近两百年到一百年以内,最有文学价值的文物!”
一听到这个问题,方来眼底深处的泰然自若便发生了一丝跳动。
卡姆捕捉到了他那一刹那的表情变化,狐狸眼中笑意更浓。
它转过身,不紧不慢走向楼梯,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姿态重新变得从容而嚣张。
方来站在原地,眉宇间并不轻松。
这只死狐狸,真阴险!
从当下的时间点往回推两百年,正好是清末。
不久之后就是鸦片战争,然后是各种不平等条约,整个华夏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泥潭。
社会动荡,河山破碎,礼崩乐坏。
那是一个民不聊生的时代。
往回推一百年,华夏还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国之将倾,国难当头。
这种情况下的华夏,连历史课本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百年屈辱。”
比这段时间的文物,也亏这狐狸说得出口,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而且它说的还是“文学价值”,不是“文化价值”。
在那种朝不保夕的乱世里,哪还有多少人有心思琢磨文学?
卡姆很快回到大厅。
这次它叼来的不是一本书,也不是什么雕像手杖,而是一叠装订成册的打印稿。
封面是深蓝色硬纸板,上面印着一行英文。
方来看清了那几个字:
《Ulysses》。
詹姆斯?乔伊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