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韩沛低着头,将接近满杯的酒一口闷掉。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
“我永远都记得,七月四号,那是一个阴天,当时我正在地铁上,收到了她出车祸的电话,等我赶到医院……人已经没了,最后一面没有见到。
“就是因为她视力下降,所以她过马路才没有看清对面的大货车。”
韩沛的手紧握酒杯,烈酒入喉之后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可怕。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和钻戒,站在医院手术室外面,听着她爸妈和亲戚朋友的哭声,很奇怪,我竟然一点都不想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看到她的尸体推出来,我都没有哭。
“我只是感觉跟整个世界完全脱节,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什么事也记不住,就跟丢了魂一样。
“直到给她办完后事,我一个人回到家里卧室,看到暑假扑过来……才终于嚎啕大哭。”
曹错一言不发,只是举杯和韩沛轻轻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然后喝完之后曹错又给他倒满。
浓烈的故事,永远是最好的下酒菜。
韩沛端着酒杯轻轻晃动:
“也是在那段最绝望的时光,我遇到了C哥,他告诉我,人死不能复活,但是有个叫妄界的地方,可以让我再次看到她。
“因为人在弥留之际,意识通灵,天道可以让我回到过去的平行世界,在她死之前跟她的灵魂见一面。
“没有其他任何人会知道,只有我们两个,所以不会影响到世界正常发展。”
韩沛仰起头,眼神和语气都温柔到让人心疼:
“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只要能再跟她见面,说上几句话,说什么我也要做到,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跟她试过世界上所有让人心脏狠狠跳动的事,唯独没有试过……最让女孩子心动的求婚。
“我要给她补上,哪怕没有任何见证者,我也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韩沛又一次将酒一饮而尽,嗓音恢复了往日的磁性,双眸犹如深潭:
“她永远都是我的未婚妻。”
酒吧的氛围彻底沉闷下来,尤其狂欢在前,更凸显此刻的悲戚。
浓郁的伤感弥漫开,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方来这才知道。
为什么那时候那几位夜跑女生找韩沛要微信,暑假会把她们凶走。
为什么自己追问着要吃瓜的时候,暑假会龇牙咧嘴地怒视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拥有过楚夕的韩沛,又怎么还会对别的女生感兴趣?
果然。
有些瓜不甜。
不但不甜,还苦到让人悲痛欲绝。
半晌无人说话,曹错站在吧台后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他抬眼,朝方来挑了挑眉。
好啦,现在好啦!
非得要问!给大家都问EMO了吧!
方来撇着嘴,投去一个无辜的眼神。
袁采采第一个打破沉默,轻轻发问:
“沛哥,她叫什么名字啊?”
韩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具亲和力的笑。
他放下酒杯,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暑假:
“你们不是总问我,为什么给身边的东西取假期的名字吗?养的狗叫暑假,武器双截棍叫元旦,夹克衣服叫端午,头盔叫国庆,摩托车叫五一,都是因为她……”
韩沛抬头望向酒吧窗外的一轮圆月,幽幽念出那个珍藏在他心底许多年的名字:
“她叫楚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