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舒做了八道菜,摆了满满一桌,还破例允许方来喝了一点酒。
她不停夹菜,不停说着话,眼睛始终是红的。
“李老师说,是东泽大学的一个曹老师特别看中了你,说你……有潜力。”尹舒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方来,“儿子,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方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妈妈不是傻子。”尹舒轻声说,“你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对劲,还有,那个曹老师,为什么要特别看中你?”
方来低头扒饭:
“可能是……我作文写得好吧。”
“作文?”
“嗯,自主招生考试的作文。”
尹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可眼里的担忧并未散去:
“明天休息,去给你爸上炷香吧,他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方来的父亲方旭在方来很小的时候就意外去世,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尹舒这么多年一直没再嫁,独自一人操持着这个小家庭,母子俩住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里,平淡而温馨。
“嗯。”
方来重重应了了一声。
…………
晚饭后,方来主动洗碗。
水龙头里流出的热水冲刷着碗筷,白色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盯着那些泡沫,忽然想起今天在教室里,那把手术刀划过脖颈的冰凉触感。
如此真实。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寒意。
“嘶——!”
方来猛地回过神,发现手指被碗的碎口划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迅速渗出来,滴进洗碗池的泡沫里,晕开一小片淡红。
他凝视那抹红色,忽然想起曹错说的那句话:
“在你的乖巧外表背后,你的内心深处,你的灵魂底色……隐藏着你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疯狂和躁动……”
是吗?
方来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按住伤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曹错把刀递过来的时候,说出那句“来,动手”的时候……自己真的接了那把刀。
不是被迫。
是自己伸手拿起来的。
…………
周日的晚上最煎熬,周一的早晨最痛苦。
不少学生顶着黑眼圈走在校道上。
方来穿着校服,按时来到昨天刷新他世界观的教室。
一进来,他便感受到了全班的注目礼。
显然,班主任李老师已经宣布了他被东泽大学提前录取的消息。
同学们的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不解……
毕竟方来的成绩虽然不错,但远不到能被东泽大学抢着要的程度。
“方来,可以啊!”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深藏不露!”
方来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课桌上放着东泽大学寄来的预录取通知书。
曹错没有骗人,周六下午说的保送,快递今天周一一早就到了,用的是加急件。
烫金的校徽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方来将其收进课桌抽屉,端正坐好,准备上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粉笔吱吱作响。
方来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不时还有其他同学对他投来各种好奇的目光。
全校第一个被保送东泽的人啊!
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寒门出贵子!
成为诸多视线焦点的方来,此刻双眼中却没有焦点。
他看着黑板,脑中完全还在回想前天在这间教室里经历的一切。
突然!
一阵异样让方来顿时打起了精神!
黑板上老师画的正弦函数和余弦函数图像,两条波峰状曲线竟然动了起来!
一开始是慢慢蠕动,接着不断变粗,最后出现纹理和颜色,化作了一青一白两条……巨蛇!
方来的瞳孔随着这异变不断放大,差点忘了呼吸。
而他往周围看了看,其他同学完全没有反应,依旧在认真听老师在讲课。
我这是……又入妄了?
一声招呼都不打,说来就来啊?
就在方来双目大睁的时候,讲台上那两条巨蛇从黑板中猛地冲出!
在空中彼此缠绵,幻化成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落在讲台上姿态优美地跳起舞来。
整间教室也蓦然响起绵长轻柔的音乐: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