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曹老师这么会押?
不愧是东泽大学的导师,一定是带研究生的吧……
不讲逻辑必死无疑?
那刚才的逻辑是什么?
高中学校环境太压抑,所以要打开天台那扇象征自由和青春活力的门?
我写过那首百字令,所以要烧掉试卷,忘记分数,才能获得学习的真谛,让教室变成真正的教室?
方来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似乎是在看到学校走廊的铁栏杆之后才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也是在看到围墙上的铁丝网这些东西后,那股窒息感才强到意识模糊。
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逻辑……
可也不是什么很清晰很强的逻辑……
“学校是什么?是规则,是围墙,是千万人走同一条路。”曹错正色道,“天台是什么?是没路可走之后,唯一还能往上走的地方。”
他看向方来,似笑非笑:
“你选了往上走,而不是翻墙……这很重要。”
曹错撇了撇嘴: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以后再慢慢跟你讲,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方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曹老师你说。”
“刚刚……你为什么敢拿刀刺自己?”曹错语气十分凝重,“就算你没检查到任何机关,也完全有可能有其它方式逃脱。”
方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声音还有一丝未褪的沙哑:
“其实……我握刀的时候手在抖,那刀很邪门,像是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催我刺下去,刺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曹错,语气渐稳:
“但你说过,没打开天台门也不会死,我猜你一直在看着我,就像这次……你也不会真的让我死。
“况且是你让我随便发挥的,最坏也不过就是回去刷题高考而已,这个后果可以承受,不过真的刺的时候,确实也挺害怕的……”
听到这个回答,曹错的眼神愈发锐利起来,看得方来心里直发毛。
少顷,曹错眉眼舒展,嘴角浮现出洞悉一切的释然笑容:
“方来同学……你从小到大一直遵纪守法,别说违纪记录,连一次迟到早退都没有,品学兼优,老老实实的乖孩子一个。
“可是你却敢在东泽大学自主招生考试里写那种文章,敢敲坏天台的门锁,敢在一场面试中拿刀刺自己脖子……”
曹错抬手在方来细嫩光滑的脸蛋上轻轻拍了拍,意味深长地道:
“你说你自己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其实在你的乖巧外表背后,你的内心深处,你的灵魂底色……
“隐藏着你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疯狂和躁动,对吗?”
方来有点懵,避而不答:
“我,我不知道……”
他有点不太喜欢这个评价,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曹错挑了挑眉,略含深意地开口:
“这,才是我挑中你的真正原因,而不是那篇酸溜溜的百字令。”
方来依然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撇嘴道:
“曹老师,那,那……”
曹错咧嘴笑道:
“放心,我是个讲规矩的人。”
说完,曹错便掏出手机拨打了方来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还开了免提。
“对,对……就是你们班的方来,我要了,这一批只要他一个,嗯嗯……教务那边我会再去通知。”
听到电话里熟悉的班主任声音,方来心潮澎湃。
真保送了啊!
曹错挂断电话,朝方来挑了挑眉:
“过两天会有正规的录取通知书寄去你家,正式的公文通知到你的学校和班主任,现在……你可以回家跟你的妈妈报喜了。”
说罢,他便收起烟盒打火机,将那张存放方来语文试卷的档案袋夹在腋下,往教室门口走去。
方来连忙喊住:
“曹老师!你这就走了吗?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了?不是……不是要去那个什么『妄界』吗?”
曹错停下脚步,转身道:
“去『妄界』?还早着呢,你现在只是个候选者,接下来……你该干嘛干嘛就行。”
“噢,好吧。”方来点了点头。
曹错走到教室门口,刚把前门拉开,又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笑道:
“还真有个事,以后别叫我曹老师……叫我C哥。”
砰。
前门轻轻合上,曹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方来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悠扬的歌曲仍在校园里回荡。
窗外传来学生打闹的声音,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被夜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