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腰间挂着那柄装备部出品的“村雨”,刀鞘和刀柄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扎眼,甚至因为坐姿关系,刀柄末端轻轻顶着坐在他侧后方的芬格尔的后腰。从外部看,“迪里雅斯特号”是个15米长的庞然大物,但真正的载人驾驶舱只有电梯间大小,外面层层包裹着水密舱、气密舱、空气泵和密密麻麻的各种管道。这小小的球形空间里还挤满了阀门、仪表和操控杆,三个人几乎是背贴背、膝碰膝地坐着,还得微微缩着脑袋,免得撞到头顶那些凸起的管线或仪表。芬格尔调整了一下坐姿,避开那硌人的刀柄,忍不住小声嘟囔:“我总觉得能听到莫名其妙的响声,嘎吱嘎吱的,老大你确定你家这古董不会在半道解体么?” 他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深潜器外壳承受着巨大的水压,任何异响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毕竟是老设备了,”恺撒倒是很坦然,他叼着雪茄,一边注意着仪表读数,一边含糊但清晰地说,“重新启用,就像让70岁的前世界登山名将再次挑战珠穆朗玛峰,老骨头难免处处松动,发出点声音很正常。不过放心吧,装备部那些疯子在外壳内部加装了一层记忆金属来加固。只要外壳主体不出问题,别的设备出点小故障,都没事儿。”
就在这略显压抑又带着点古怪谐谑的对话间,深度计上的数字已经无声无息地跳到了300米。浅水层那生机勃勃的“银色星河”早已消失不见。此刻,透过观察窗向外望去,只有一片绝对的、浓稠的黑暗。那黑暗如此纯粹,如此广袤,仿佛回到了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而他们这具小小的钢铁棺材,连同里面三个渺小的生命,就悬浮在这空荡荡的世界中央,被无边无际的虚无和寂静所包裹。灯光照射出去,如同泥牛入海,连光本身似乎都被这黑暗吸收、消化了,只能勉强照亮深潜器周围几米的范围,更显得他们孤立无援。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和寂静中,芬格尔忽然开口,带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却也难掩一丝对未知的探究:“你们都说外面的压力大,老大,这压力到底有多大?给个形象点的比喻呗?”
恺撒叼着雪茄,眯起眼睛心算了一下,很快给出了答案,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按这个深度,大约是30个大气压。形象点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相当于你身上站满了200公斤重的女孩。”
“体重200公斤的那是女孩么?”芬格尔立刻吐槽,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你不如直接说我身上站满了一个猪场的猪!还都是那种吃得膘肥体壮、准备出栏的!”
这粗俗却形象的比喻让紧绷的气氛略微一松。连一直沉默检查设备的楚子航,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恺撒也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烟圈在空气循环系统的气流中迅速变形、消散。他没有反驳芬格尔的比喻,只是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碧蓝的眼眸深处,倒映着仪表盘幽幽的绿光,和窗外那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恺撒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碧蓝的眼睛里闪着的光芒,补充道:“等我们到达极渊底部的时候,你身上会站着20个猪场的猪!” 用芬格尔自己提出的、荒诞不经的比喻再次具象化,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的轻松。
远在“须弥座”指挥中心的源稚生,也通过加密频道旁听着下潜小组这番毫无紧张感的闲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线条似乎略微松弛了一丝。想象着那三个性格迥异、某种意义上都堪称“奇葩”的精英,挤在电梯间大小的空间里,一边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心理压力,一边还能如此插科打诨,甚至载歌载舞,他心底那沉甸甸的负荷,竟也奇异地略微减轻了一些。这些神经病的生命力,或者说,他们用这种近乎胡闹的方式维持精神状态的能力,或许正是执行这种任务所必需的某种特质。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
这里的气氛与深海之下的插科打诨截然不同,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心脏。施耐德教授端坐在大厅中央的指挥椅上,那。他面前的空中,悬浮着数十面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屏幕。诺玛系统将来自全球各地的信息流实时处理、整合,并以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声呐扫描绘制的海底地形图、迪里雅斯特号外部摄像机传回的、被黑暗统治的模糊水下录像、日本海域实时的卫星云图与气象数据、深潜器各项生命指标读数、甚至“须弥座”和“摩尼亚赫”号的状态监控……海量的信息如同瀑布般流泻。
他处理完一面屏幕上显示的问题,便随手向右侧一抹,那面全息屏幕瞬间消失,但立刻又有新的屏幕从左侧投影出来,新的状况加入“等待处理”的行列。他没有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