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看着楚子航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摆了摆手,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冲淡这过于正经的气氛:“行啦行啦,你才几岁就来教育我?最近你说话老那么励志,老这么端着不累吗?还是准备好好提升你的领导力点数,好跟恺撒皇城PK啊?”他看着楚子航依然认真的神情,叹了口气,用夸张的口吻回应,“我知道啦,我理解啦。性格决定命运,男儿当自强,我会好好努力,活得有存在感的,行了吧,楚大会长?”
楚子航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或者听出了但不在意。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开口,:“有个问题,能问么?”
芬格尔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竖起无形的屏障,斩钉截铁地打断:“不能。别问。”
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悦或尴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好。”然后,他果真就立刻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擦拭他那把根本不需要打磨的超合金长刀,仿佛刚才的提问从未发生过。
跟楚子航说话就这点好,只要你明确表示我不想谈这个,他就会立刻、干脆地切断话题,绝不纠缠,也绝不再提。只是接下来,你再想找个话题跟他搭茬,就难如登天了。
芬格尔其实……是想跟他多说几句的。在这沉闷、压抑、充满未知等待的船坞里,在即将潜入那漆黑冰冷的八千米深渊之前,有个人能说说话,哪怕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也能稍微驱散一点心头那越积越厚的、冰冷的麻木感。但他不敢。有些直觉告诉他,楚子航接下来想问的问题,可能会触及某些他拼命掩埋、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东西。毕竟,那家伙在某些方面……和自己真的很像。
一会儿,他们就要潜入那八公里深的极渊了。那是人类已知的海洋最深处之一,抵达过那里的人,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那里,还沉睡着一枚龙的胚胎。以他芬格尔平时的表现,他此刻应该吓得瑟瑟发抖,或者用更夸张的插科打诨来掩饰恐惧才对。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冰冷、空旷、充满钢铁和机油味道的船坞里,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比格陵兰冰海更深的深渊,他有点……装不下去了。
这一路上,从卡塞尔学院到日本,再到这艘船上,他始终都有这种感觉。那是一种微冷的、麻木的感觉,仿佛魂魄和躯壳有些分离。有时候,身体已经跟着队伍往前走,甚至还在跟路明非打闹说笑,魂魄却懒懒地留在后面没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有时候,脸上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堆起了谄媚或滑稽的笑容,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
大概,是控制笑容的那部分神经,已经成功地宣布“独立”了吧。他分裂了。分裂成一个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绝不愁眉苦脸的芬格尔,和一个躲在最深处、微冷的、麻木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芬格尔。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治愈”,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让他能带着那场冰海噩梦的记忆继续活下去,甚至看起来活得还不错。但此刻,在这临战的寂静里,那个麻木的、真实的芬格尔,似乎正缓缓从深渊里浮上来,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这个即将再次把自己送入类似绝境的世界。
……
耳机里忽然传来电流的嘶啦嘶啦声,细微却清晰,像是毒蛇在黑暗中吐信,瞬间刺破了船坞内压抑的寂静。诺玛系统正与日本分部的辉月姬系统进行对接。这是任务即将开启的明确信号,如同舞台剧开场前的最后一次铃声。
芬格尔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远处检测平台上的恺撒也猛地停下了与技术人员的交谈,抬起手,用力按住了右耳的无线耳塞。
短暂的电流噪音过后,是一阵沉重、艰难,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呼吸声。然后,施耐德教授那标志性的、嘶哑得仿佛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三个人的耳机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恺撒小组注意,恺撒小组注意,龙渊计划即将开启。在任务开启之前,我有些事情必须叮嘱你们。现在,我正在使用加密频道。下面我要说的注意事项,只有你们3个人有权知道,该事项对日本分部,也是保密的。收到请回复。”
“收到!”
耳机那头的呼吸声似乎更加粗重了一些,施耐德仿佛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几秒钟的沉默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