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文走红毯的时候,听见有日本的摄影师在喊“周桑、周桑”,他侧头看了一眼,快门声立刻连成一片,他在日本没有名气,但“最年轻入围导演”这个标签足够让媒体按几下快门。
他没有刻意停留,步伐均匀地走完了整条红毯,刘一非走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白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让记者拍照,周煜文不催她,但也不会配合她停下来,他有自己的节奏。
颁奖大厅能容纳一千多人,座无虚席。周煜文的位置在第四排靠左,不算最中心,但也不差。
刘一非坐在他右边,赵小曼在左边,张磊在赵小曼旁边,四个人穿着正装,端端正正地坐着。
张磊一直在抖腿,频率越来越快,赵小曼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他停下来,过了三十秒又开始了。
“你能不能别抖了?”赵小曼低声说。
“紧张。”张磊的声音有点干,“比高考还紧张。”
“不至于。”周煜文目视前方,声音很平静,“别想了,该来的总会来。”
典礼的主持人是日本一个着名的女演员,用日语和英语交替主持,流程和所有电影节差不多,领导讲话、评委介绍、一个个奖项依次揭晓。
最佳艺术贡献奖、最佳编剧奖、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每个奖项揭晓的时候,掌声和欢呼声交替响起,有人上台领奖,有人强颜欢笑。
周煜文对这些奖项没有太多感觉,他来东京,只为一个奖,金麒麟,最佳影片。
一个新导演的处女作,要么不入围,要么就一步到位拿最高奖,中间的那些技术奖项对别人来说是荣誉,对他来说是鸡肋。
“亚洲之风”单元的奖项先颁,《北街》没有报名这个单元,周煜文从一开始就只报了主竞赛。
这不是冒险,是策略,分散兵力不如集中火力,与其在两个单元里当绿叶,不如在一个单元里全力冲刺。
然后是最佳女演员。
提名片段播放的时候,刘一非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周煜文注意到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屏幕上闪过五部影片的片段,《北街》的片段是苏小晚在电话亭里哭的那场戏,三秒钟的特写,她的脸占满了整个银幕,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嘴唇在发抖。
颁奖嘉宾念出了获奖者的名字,一个韩国女演员,演了一部关于朝鲜战争的文艺片。
全场掌声响起,刘一非的手指松开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煜文看见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失落。
周煜文没有说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
其实,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得奖越多,最后大奖发你的几率就越低,全程一个奖没有,反而有可能获得大奖。
然后是技术奖项,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最佳剪辑,一个都没有落在《北街》头上。
张磊的腿又开始抖了,这次抖得比刚才更厉害。
“别想了。”周煜文低声说,“那些不是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最佳导演,颁奖嘉宾是一个欧洲导演,头发花白,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拆开信封的时候,全场安静下来。
“获奖者是......”
周煜文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拿这个奖,但他也知道,拿了最佳导演就意味着金麒麟基本没戏了,这两个奖项很少同时给一部电影。
“林振生,《孝子洞理发师》。”
韩国导演,全场掌声,周煜文的手放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旁边的三个人都转头看他,刘一非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心,不是因为没拿奖,而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象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没事吧?”她低声问。
“我现在很好。”周煜文道。
最佳导演之后,是最佳影片,金麒麟奖。
颁奖嘉宾是本届评审团主席,一个法国老导演,名字周煜文记不住,但脸很熟,他站在话筒前,说了一段法语,翻译在旁边同步翻译成英语和日语。
“……今年的主竞赛单元,我们看到了很多优秀的作品,有成熟导演的新作,也有令人惊喜的处女作,但有一部电影,让所有评审团成员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是一部关于‘人’的电影,关于一个人在异乡的挣扎,关于梦想和现实的碰撞,关于一个年轻女孩如何在生活的裂缝里找到自己的光。”
周煜文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部电影的导演只有二十二岁,他是本届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