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刘一非的短信。
“你在哪儿?”
“在外面走走。”
“一个人?”
“恩。”
“我也出来了,你在哪个便利店?”
周煜文抬头看了一眼店招。“ Lawson,六本木店。”
“等我,马上就到。”
不一会的功夫,刘一非出现在街角,她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没有化妆,脸上还带着一点酒后的红晕。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一个人在外面逛,不怕被人认出来?”周煜文问。
“日本还好,认识我的人不多。”她看了他一眼,“你呢?大导演,你今天可是一战成名。”
“我知名度还不如你呢。”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的首映很成功。”刘一非说。
“恩。”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周煜文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在想下一部片子。”
刘一非笑了。“你真的永远都是在,提前计划下一步。”
“因为这一部已经结束了。”周煜文看着她,“结束了的东西,就不值得再想了,不管它好不好,它已经在那里了。你能改变的只有未来。”
刘一非没有接话,她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沉默了一会儿。
“周煜文。”
“恩?”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拍不动了,你会做什么?”
周煜文想了想,“不会拍不动。”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确定,“我会一直拍,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刘一非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热情,不是梦想,是一种更硬的、更深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如果他还能被称为“男人”而不是“男孩”的话,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不只是因为他的才华,还有他的确定。
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怀疑。
这种确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要么他是天才,要么他就是个疯子。
但他已经用实际证明了,他不是疯子。
“走吧。”周煜文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看别的入围影片,了解对手。”
刘一非点了点头,跟他一起沿着街道往回走。
六本木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一辆的士经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刘一非忽然停下来。
“周煜文。”
“恩?”
“如果这部片子拿了奖,你会庆祝吗?”
周煜文想了想,“会。”
“怎么庆祝?”
“请你吃顿饭。”
刘一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吃顿饭?”
“那你还想要什么?”
“没什么,吃饭就行。”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煜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他掏出烟,又点了一根。
东京的夜风很凉,一点都不热,它带着一点湿气,吹在脸上有一种润润的感觉。
他想起刘一非刚才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你拍不动了,你会做什么?”
他不会拍不动。
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上一世他拍了二十五年,拍到四十七岁,拍到最后都死了,但在死之前,他还是一直在拍电影,那种东西,不是热情,是病。
这一世,他带着同样的病回来了。
但这一次,他有药。
药的名字叫,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