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私下跟赵小曼说:“这小子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赵小曼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怎么调的?之前她怎么都放不开,现在突然就开窍了。”
赵小曼想了想,说:“他没做什么。他只是让她打开了,一个开关。”
张磊没听懂,但也没有再问。
拍摄进行到第三十二天的时候,周煜文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问题。
男主角,那个他找来的北电表演系师兄,状态始终跟不上来。
这个师兄叫孙浩,比周煜文高两届,在学校里算是“演技派”,演过几部学生作品,口碑不错。
周煜文选他,是因为他的外形合适,瘦高个,长相普通但耐看,而且这部电影,戏份的大头,也都在刘一菲那里,其他人,没有那么重要。
但拍了一个月了,孙浩的表演始终在一个“有点出彩但不够优秀”的水平在线晃荡。
他能完成周煜文的每一个要求,但完成得,太“正确”了。
正确的表情、正确的节奏、正确的情绪,一切都正确,但就是不活。
周煜文找他谈了一次。
“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孙浩摇头。
“你太聪明了。”周煜文说,“你每场戏都在‘解’,解完了再‘演’。你把表演当成了一道数学题,找到了最优解,然后执行。但表演不是数学,演员不是机器,我要的不是最优解,是意外。”
孙浩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该怎么办?”
“忘掉你在学校学的一切。”
“我会尽力做到的。”
“我要的不是尽力做到。”周煜文看着他,“我要的是,你要敢犯错。敢在镜头前犯错。演错了没关系,情绪不对没关系,台词说错了也没关系,我要的是,你这个人站在镜头前,是活的。”
孙浩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拍了一场和苏小晚在胡同里告别的戏。这场戏原本的设置是,男主目送苏小晚离开,表情要克制,但眼神里还要有不舍。
孙浩连拍了三条,周煜文都不满意。
第四条,孙浩做了一个剧本里没有的动作,他追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他的手抬起来,象是想叫住她,但又慢慢放下了。
这个动作很轻,很短暂,大概只有三秒。
但周煜文在监视器后面,嘴角动了一下。
“过。”
孙浩愣了一下:“过了?”
“过了。”
孙浩走过来看回放,看了自己的那条表演,沉默了很久。
“我刚刚追那两步,是不是很傻?”他问。
“对,很傻。”周煜文说,“但苏小晚的男朋友就是这么一个很傻的人,你之前演得太聪明了,聪明得不象他,刚才那一下,你终于笨了一次。”
孙浩听完,苦笑了一下。
“我在学校学了四年,你告诉我“笨”才是对的?”
“在学校学的东西有用。”周煜文说,“但你要学会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扔掉。”
拍摄进入最后几天的时候,所有人的弦都绷到了最紧。
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盒饭从热的吃到凉的,觉从够的睡到欠的。赵小曼的黑眼圈浓得象化了烟熏妆,张磊的嗓子因为喊话太多哑了,李阳的录音杆举得肩膀都有点肿了。
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很亢奋。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素材,是真的好。
赵小曼在整理素材的时候,忍不住把几场戏连起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坐在剪辑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给周煜文发了一条短信:“你真是个天才,我都不敢相信,你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拍出这样的作品,这片子,能拿奖。”
周煜文回了四个字:“先拍完再说。”
第三十八天。
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是苏小晚离开BJ,她在胡同口等车,汽车来了,她上车,靠窗坐下。
汽车开动了,她看着窗外的那条胡同,她住了两年多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在画面里。
没有台词,没有音乐,只有汽车引擎的噪音和窗外的风声。
刘一非坐在道具车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鸦儿胡同的街景从窗户里一一掠过,那棵老槐树、那个卖烧饼的铺子、那只总在墙头晒太阳的猫。
她的眼框红了,但没有哭。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汽车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