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非的状态在好起来,但好得太慢了,她象一块冰,每天都在化,但化的速度不够快,照这个节奏拍下去,四十天都不一定够用。
问题出在哪儿?他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她太“安全”了。
她每天的戏份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她知道今天要拍什么、怎么拍、对手是谁。这种安全感让她舒适,而在舒适的状态下,她永远打不破那层壳,表现的总是中规中矩。
总是感觉差那么一点东西,给周煜文一种,她其实,还可以更好的感觉。
周煜文决定推她一把。
第二十八天的早上,出工前,他把刘一非叫到一边,递给她三页纸。
“今天的戏改了。不按原计划拍,拍这几场。”
刘一非接过来扫了一眼,表情一变。
这三页纸是剧本里苏小晚情绪最崩溃的一场戏,得知父亲手术失败、双腿可能瘫痪之后,苏小晚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先是无言,再到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在到最后,直接脱力,瘫坐在地上。
这场戏原本安排在最后一周,是苏小晚这个角色的情感最高点。周煜文把它提前到了第二十八天。
“怎么突然改戏了?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刘一非抬头看他,“这场戏我还没做好准备。”
“不用准备。”
“怎么不用准备?这场戏需要情绪积累...”
“你不需要积累。”周煜文打断她,“你只需要相信我。”
刘一非盯着他看了几秒,攥着那三页纸。
“你让我现在就拍这个,没有任何铺垫?”
“对。”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进入状态?”
“不进入,直接演。”
刘一非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片场,那间搭在招待所二楼的小房间,是苏小晚的出租屋,墙面斑驳,窗帘是碎的,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半包方便面。
周煜文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的刘一非。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攥着的那三页纸,纸都已经被她攥破了。
“准备好了吗?”周煜文问。
“没有。”
“没关系。Action。”
刘一非坐在那里没动。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周煜文没有喊Cut。
二十秒,三十秒。
她慢慢蹲了下来,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有控制的、有节奏的哭。是真实的哭,是毫无表演痕迹的哭。
监视器后面,张磊转头看了周煜文一眼。周煜文面无表情,紧盯着屏幕。
这场戏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刘一非哭到最后,已经没有声音了。她只是蹲在那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
“Cut。”周煜文说。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那台老DV机运转的嗡嗡声。
刘一非蹲在地上,没有起来。
过了大概三十秒,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煜文。
她的眼睛红了,鼻子也红了,脸上都是眼泪,但她没有擦眼泪,就这么看着他。
“行了吗?”她问,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哑了。
周煜文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没有说话。
又过了十几秒,他说:“过了。”
刘一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赵小曼跟了上去。
周煜文坐在监视器后面,把这段戏又回放了两遍。
张磊凑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让她感觉被你欺负了,在生气的状态下,这一段才能拍的更快更好......”
还没等张磊说完,周煜文就打断了他,“结果是好的,她也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做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东西。”周煜文关了监视器,站起来,“这就够了。”
他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碰见赵小曼。
“她怎么样?”
“在厕所里洗脸。”赵小曼看着他,“你是不是应该去跟她说点什么?”
周煜文想了想,走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
“刘一非。”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门开了,刘一非站在门口,脸上的眼泪已经洗干净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今天的戏拍完了,你回去休息吧。”周煜文说。
刘一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