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没有说话,只是朝床边微微偏了一下下巴。
横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野渡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搁在被子外面。
他的面色比横舟上一次见到时更白了,眼窝陷下去一些,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睑上,整个人病态消瘦得可怕。
横舟在床边站定,没有出声。
反倒是野渡发现了他,闭着眼睛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横舟?”
“大师兄,我在。”横舟说着,撩开衣袍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急切地问:“大师兄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那天发生了什么?”
野渡微微皱起眉,尾江见状,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了过来,神情不大赞同:“你大师兄还病着呢,我能让他醒来已经是不容易了,你别耗他的心神。”
“哦哦。”横舟低下头去,看着野渡垂在被子上的手指,看他微微蜷着手指,嘟囔着:“我这不是担心师兄吗,万一这是修了魔道的大妖怎么办,如果不是心魔入侵,大师兄又怎么会这样?”
他这话说得没错,修道之人如果让修了魔道的妖留下了诅咒,不仅会阻碍修道,更有可能滋生出心魔来,长此以往得拖垮身体。
而横舟在整治心魔这一方面,讲究的一向是抓出那只下了药的药,连着符咒带法器一套招呼,往死里打,擒贼先擒王就不必再担忧。
尾江无疑是了解他的,手扶着额无语了一阵,摇了摇头:“你先别管这些打打杀杀的了,大师兄这里有我看着,你不如去看看师妹有没有需要的,你去给她送过去。”
尾江这话刚落,躺在床上的野渡有了较为强烈的反应,他的手指动了动,有些费力地问:“师…师妹…阿远怎么了?”
横舟见状,伸手替他拢了拢被角,叹了口气摇头道:“阿远当然没事,她最近捡了只小狐狸,喜欢得不得了,有没有事就盯在脑袋上到处跑。”
“当然那小狐狸能化形,长得也不错,尾江已经给师尊写信了,快的话,下个月二十七是个好日子来着……”
横舟越说越给自己说起劲了,脑袋里浮现出万灵的样子,想起昨天晚上万灵还跟他说要在逍遥山上种桃树,希望来年能结果。
那个样子,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比过去鲜活不少。
他想起来就觉得一片柔软,忍不住拍了拍床道:“要是他俩下个月二十七号定亲成婚,也算是给逍遥山平添一门喜事,也算是给师兄你冲喜了!”
野渡的手指在被面上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句“冲喜”轻轻碰了一下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横舟脸上,目光深究,像是要仔仔细细辨认他说的每一个字。
于是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被水浸透过的哑:“阿远……要成亲了?和那只,她认识的狐狸?”
横舟又替他盖好被子,说:“还没定下来,但她抱着那只狐狸满山跑,我们看大概是跑不掉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一些,“她昨晚还说要种桃树,说等来年结果了要请我们吃。”
野渡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被光浸透的树叶上。
尾江站在床尾,没有接话。
横舟看了看野渡的脸色,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想了半天只觉得,大抵是师兄也觉得阿远只配一只狐狸的话,有些太委屈了。
“咳咳……”尾江一阵咳嗽,打破了有些僵持的场景,他用手掩着唇,低声道:“横舟,你还是先去给师尊写信吧,顺道再去看看万灵还需要些什么,记得提醒她要去月巡山取剑。”
横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和野渡告别,就退出去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尾江因为咳嗽而弯起的身子才慢慢站直,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不适。
他微微转身,冲着床上躺着的人叹了口气:“师兄,过去的事情别再想了,妖与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更何况,这似乎也是师妹命中注定的缘。”
野渡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二者能够和谐共处,就已经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怎么还能够违背天意去结缘成亲?”
尾江倒是也不生气,他是黄越歇捡来养大的第二个孩子,和野渡相处的时间更久,感情也不可避免地更深厚些,一些他不愿提及的往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所以他没有多说些什么,他只笑着打圆场:“师兄还真是疼爱小师妹,白云间虽然是妖,但该为师妹准备好的,我都备得整整齐齐。”
“还有横舟,这小子连夜炼了个法器,说是专门针对负心郎的,白云间要是敢算计小师妹,横舟做的法器非要他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