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地，声音低沉：“苏仙师此举，令老僧惭愧。老僧早年也曾仗剑行侠，可后来杀孽太重，便躲进古寺吃斋念佛，只盼闭眼那天，罪业能轻些如今见你踏着尸山救人，才知何为真修行。”

    这一日，众人行至一条阔河之畔。

    要去西夏，唯有一法——乘渡船横渡这条浊浪翻涌的黑水河。

    苏尘与鹧古哨刚踏上跳板，忽听身后轮船甲板上喧闹哄起。

    船上挤著十来个洋人，油头粉面，叼著雪茄，胸前挂著照相机和罗盘，嘴里叽里哌啦全是洋腔，正唾沫横飞地聊著西夏王陵里的金佛、玉玺，还夹杂着对中原女子的污言秽语，咧嘴笑得油腻不堪。

    那是列强炮舰轰开国门后钻进来的“探险家”，实则是披着文明外衣的盗贼。敦煌藏经洞的绢画、莫高窟的彩塑、黑水城的文书，全被他们撬走、撕碎、装箱运往万里之外。

    苏尘站在船头，风吹起袍角，目光扫过那些人脸——傲慢、贪婪、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在此时，几个洋人忽然瞥见随行登船的红姑娘与花灵。

    红姑娘自从跟了苏尘之后

    打扮透著成熟妇人的韵味，举手投足间风致撩人，叫人移不开眼。

    那些洋鬼子看得喉结滚动，口水几乎滴到衣襟上。

    花灵虽只是个半大姑娘，可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水汪汪的，像初春枝头含露的杏花，惹得那帮洋鬼子目光发黏，眼里直冒绿光。

    其中一个红毛洋鬼子恶狠狠灌下一大口伏特加，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胡茬往下淌。

    他咧开嘴，满面淫笑地凑上前：“哎哟，小美人儿，今儿晚上陪爷去江边走走？”

    “哈哈哈！”

    一伙人脸皮绷得又松又浪，苏尘却已冷了脸，眉梢凝起一层霜色。

    “咻——”

    那洋鬼子正伸着手要往红姑娘肩上搭、又斜眼瞄向花灵时，寒光骤然劈空而至！

    红姑娘袖中飞刀疾射而出，“噗”一声闷响，刀尖直贯右眼，那洋鬼子当场惨嚎跪倒，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染红了半张脸。

    “腌臜罗刹鬼，剁你喂狗！”红姑娘厉声喝道。

    这几个高鼻深目之徒，正是罗刹国人——前清时唤作“罗刹”，如今通称“俄人”。

    自登上渡轮起，他们就凑在一处咬耳朵，话里话外全是西夏黑水城的秘藏、佛塔里的金箔经卷，还有中土女子的细腰长发，说到兴奋处，眼珠子都快迸出来。

    这会儿撞见红姑娘这般美艳刚烈的妇人，又见花灵稚气未脱、娇憨可掬，便按捺不住扑上来调笑。

    谁料踢上了铁板——一把飞刀穿眼而入，血线喷溅，连哼都没哼两声就瘫软在地。

    “啊——！”

    “杀了他们！掏枪！快掏枪！”

    那挨刀的洋鬼子身后，霎时涌出五四个同伙，有人已哗啦甩开转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尘一行。

    可扳机还没扣下——

    鹧古哨手腕一翻，腰间镜面匣子“铮”地弹出，连瞄都不瞄，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洋鬼子掌中左轮应声炸膛，枪管扭曲变形，灼热弹壳蹦跳着滚进江风里。

    鹧古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打的不是活人，而是甲板上几只碍事的苍蝇。

    旁边几个俄人刚摸向枪套——

    “砰！砰！”

    枪声脆得像敲冰碴子。

    子弹专挑手腕和枪身打，不是骨头碎裂，就是枪栓崩飞，弹头钻进枪管的瞬间，整支枪都烫得冒青烟。

    那子弹似生了眼，颗颗咬准要害。

    顷刻间，渡轮甲板上哀嚎四起，断手的、捂腕的、抱枪打滚的，乱作一团。

    收拾干净，鹧古哨收枪入套，朝苏尘抱拳一礼：“惊扰大贤良师，罪过。”

    “几条野狗罢了。”苏尘眼皮未抬，径直与了辰长老并肩踏上船舱。

    袁洪为掩行迹，裹着一身油亮蓑衣，斗笠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下巴，默不作声跟在苏尘身侧。

    “这帮罗刹鬼”

    了辰长老拄著乌木禅杖，望着满地翻滚的俄人，声音沉如古钟，“在黑水城连掘七座佛塔，撬佛龛、砸舍利塔、焚贝叶经，真真是丧尽天良！”

    “佛门讲慈悲，可护法金刚怒目时，降魔杵下从不留情。”

    苏尘朝袁洪微一颔首。

    袁洪面如石雕，上前几步，一手一个拎起那些俄人，像丢麻袋似的抛进滚滚江流。水花溅起又吞没，只剩几声短促咕咚，旋即被浪头抹平。

    “呜——”

    汽笛长鸣，渡轮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