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膀阔腰圆的卸岭壮汉立刻抡起撬棍，铆足力气，硬生生将两扇沉重石门，一寸寸撬开。
地下豁然洞开，黑黢黢的深窟直坠而下，底下果然别有乾坤，活脱脱一座藏宝秘窟。
卸岭力仕擎著马灯率先垂降探路。
只见窟底赫然矗立一株巨桂，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鬼面，阴风打着旋儿刮过林梢，冷意刺骨，盗众脊背发麻，汗毛倒竖。
众人仓皇攀回，急报详情。
陈雨楼闻言挑眉：“桂树？这炼丹的皇帝倒真会折腾——谁家把桂树栽进山腹里头？头回听说。”
“走，下去看看。”
苏尘一听“桂树”二字，心头已明镜似的。
这底下除了四座铁铸阁楼，便是那株尸桂了。
桂木本属五大阴木之一，而这尸桂更是邪异非常，专为吸噬干尸体内残存的尸炁与阴气而生，好让尸肉不腐不散，堪作阴丹引子。
他甩开蜈蚣梯，纵身滑落。上方陈雨楼、罗老歪等人也紧随其后，鱼贯而下。
鹧古哨眼见有异，心头微热，抱着最后一丝指望，也跃入丹井寻珠。
落地抬头，才真正看清——那株老桂竟裹着浓稠阴气疯长，树冠撑天盖地，枝条沉甸甸垂至泥面，几乎拂过人肩。
最瘆人的，是树干上密密麻麻浮凸出一张张扭曲人脸，眉目狰狞，眼窝空洞，分明是横死冤魂怨气凝而不散，附在树皮上化作了形。
盗众喉头发紧，脚底发虚。
鹧古哨默不作声，举灯近照，反手抽出匕首，“噗”一声狠扎进树身——
鲜红黏稠的血浆竟汩汩涌出，腥气扑鼻，邪得令人头皮炸开。
苏尘凝视那株百年尸桂，心知若不开口点破，底下必人心浮动，流言四起，队伍顷刻崩散。
他清声道：“桂者，阴木之首，古称‘鬼榆’，向来是阴阳交界处的活界碑。”
“这位皇帝把尸桂种在这丹井底下，图的就是借它抽干尸骸里的阴炁，好让尸肉凝成药引，炼那阴丹，求个不死不灭。”
群盗听完，先是愣怔，继而恍然，随即怒火腾地烧起——他们多是饿殍堆里爬出来的苦命人，乱世无路，才上常胜山插香落草。
最恨的，就是这些高坐庙堂的权贵，拿人命当柴烧，当药引，当垫脚石。
一人啐了一口，嗓音嘶哑：“这群朱门狗官，平日收粮如抢、征丁如抓，如今连死人都不放过，硬生生剜肉熬膏！真他娘毒得透骨！”
陈雨楼见火候到了，朗声接口：“正因如此，我卸岭才替天执刃，效赤眉旧事，劈开这吃人的世道！”
“总把头英明！”群盗齐声应和，声震石壁。
话音刚落，众人抬眼再望——雾霭深处，四座铁阁静静环抱桂树而立，飞檐翘角、方正肃穆，雾气缠绕其间，恍若云中宫阙。
只一眼，便似涤尽胸中浊气，神思清明，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澄澈感。
苏尘一眼认出：这铁阁里封的，必是皇宫秘藏的灵药。
皆是千金难求、医典失载的奇珍，寻常郎中听都没听过。
他大喜过望，背上怒晴鸡，转身便闯进最近一座铁阁，直奔丹匣而去。
红姑娘见四周阴气翻涌、邪祟暗伏，怕苏尘遭算计，抱拳拱手，语速极快：“老大，我护仙师周全！”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寸步不离跟在苏尘身后。
“啧啧啧！”陈雨楼摇著折扇，连叹三声。
花玛拐凑近低语：“总把头，咱红姑怕是心尖儿上落了人影喽。”
陈雨楼颔首一笑：“若能与仙师结为连理，实乃我卸岭之幸。”
转头朝几名精悍力士一挥手：“去！贴身护卫仙师，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得令！”几人轰然领命，疾步追去。
那边鹧古哨望着红姑娘背影一闪而没，胸口莫名一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甩甩头，把杂念甩开。
眼下，只有雮尘珠。
他当即带齐师弟师妹，足尖一点，也跃入铁阁深处，目光如鹰，扫遍每一寸铁壁、每一道暗格。
这铁阁内竟无机括，亦无暗弩，苏尘一脚踏进，黑暗中唯有铁壁森寒，幽光浮动。
整座楼阁，连同地基都是千锻生铁铸就。
正厅中央，赫然矗立一尊两尺余高的赤足药王像，通体由暖玉雕成，肌理温润，眉目含慈，鼻尖萦绕一缕清幽药气，似刚从百草园中采撷而来。
栩栩如生。
天工自成。
苏尘迈步上前，朝左右群盗略一点头，众人便麻利解下蛇皮袋，手脚利落地将药王像裹进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