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对神性的还原和压制,已经超出她对超凡力量的认知。
她看向希娅胸口的那团灰毛,那一位神明执掌的是什么权柄?
才能让这种违背常理的事发生?
希娅同样呆呆看着自己的双手。
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她愈发感到兴奋,这火焰在变得强壮!
下一次是否就能燃烧梅恩主教,为父母报仇?
随着异变彻底消失,罗伯特变成一个苍老且布满皱纹的人类。
然而,那些被变异肢体所掩盖的伤口,在失去神性维持后彻底爆发。
亚瑟留下的钉孔、大表哥撕扯肉瘤造成的血坑,此刻不再有森白火苗止血,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石板上。
罗伯特躺在血泊中,由于失血过多而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盯着教堂残破的天花板。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烈阳之主,为什么不回应我……”
陆恩跳上他那起伏微弱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垂死的老人。
“因为他从来就没听过你的祈祷。”
罗伯特的眼泪从干瘪的眼角滑落,顺着布满老人斑的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他眼底最后的一点神光彻底熄灭。
呼吸停了。
广场上,镇民们从墙角后探出头,象一群从地洞里钻出来的老鼠,小心翼翼,东张西望。
有人先迈出一步,然后缩回去。又有人迈出两步,停住。
直到亨利从人群中走出来,大步走向教堂台阶,其他人才跟着涌过来。
他们围到布鲁斯身边。
布鲁斯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摩擦的脆响。
伊芙琳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脖子上,掌心全是血。
她的裙子被染红了一大片,眼泪砸在布鲁斯的脸上,混进那些烧焦的毛发里。
布鲁斯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别死……求你别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鼠神显灵了……”亨利在人群中喊道。
“鼠神真的存在……”有人应和。
“赞美鼠神……”老霍姆跟着说道。
陆恩从罗伯特胸口跳下来,甩了甩尾巴。
希娅跟在他身后,蹲下身,用斗篷盖住布鲁斯的身体。
在斗篷的遮掩下,陆恩跳到布鲁斯的脖子上,低头看着那道最深的伤口。
罗伯特的钩爪撕开了一条口子,从心脏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咬破爪尖。
血液滴进翻卷的皮肉里。
裂开的组织开始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布鲁斯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掉进水里,是掉进时间里。
他看见二十岁的自己,站在布鲁斯家族的老宅门口,穿着不合身的礼服,被两个哥哥挤到角落。
“小儿子而已,分不到遗产的。”
他看见三十岁的自己,在矿山镇的地下矿井里,捧着一块矿石,煤灰糊了满脸,但眼睛亮得象灯泡。
“这座矿能产三十年。”他对父亲说,“够我们家族吃两代。”
父亲没信他。
后来他成了布鲁斯家族的继承人。
两个哥哥一个酗酒后死于意外,一个死于他的荣耀决斗。
最终只有他活了下来,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他看见七十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喘不上气,骨头像被虫蛀过一样脆。
炼金教派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紫色的药剂。
“换一具身体吧,伯爵。年轻,强壮,能再活五十年。”
他答应了。
然后是一百岁的自己,换到第三具身体,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想不起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然后是现在。
大麦犬。
他舔过自己的爪子,追过自己的尾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打滚,被伊芙琳用鞭子抽过。
抽的时候很疼,但他叫不出来,因为狗不会说话。
他闭上眼睛。
原来死亡是这个感觉。
不疼,只是冷。
“老狗。”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尖又细,像老鼠叫。
“你别死。”
布鲁斯睁开眼。
陆恩蹲在他脖子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他,爪子上还沾着血。
“你还欠我一座教堂。”陆恩说。
布鲁斯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