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没有接话。他不知道顾副组长说这些话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在陈述事实,在多说了可能会出错的情况下,少说是最稳妥的选择。
顾副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曾小凡面前。
“这是你要的东西。按照规定,我不应该给你。但考虑到你在这个案子中的特殊角色和重要贡献,我破例一次。”
曾小凡拿起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专项调查组关于德茂爱心基金会案件的初步调查报告(内部审议稿)。封面上印着“机密”两个红字,还有编号和日期。他没有细看,只是快速浏览了一下目录和主要结论部分。调查组初步认定德茂爱心基金会在资金管理方面存在重大违法违规行为,建议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孙德茂作为基金会的创始人和实际控制人,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马建民等人的违法问题将另案处理。
“另案处理”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曾小凡的眼睛里。马建民失踪了,另案处理的意思是——等他找到,或者永远找不到。如果找不到,这个案子就会一直挂在“另案”的名下,像一个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表面上结了痂,底下一直在化脓。
“顾组长,马建民能找到吗?”
顾副组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足耐心的事情。
“我们已经向全国发出了协查通报。只要他还在国内,就一定会被找到。”
“如果他不在了呢?”
顾副组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曾小凡,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那就要问他为什么不在了。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他的消失本身就是一个线索,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总会找到一些东西。”
曾小凡把调查报告放回信封,收进双肩包里。
“顾组长,林小雨的案子,会并入这个案件一起调查吗?”
“林小雨的案子是刑事案件,和基金会的资金违法问题性质不同。但两个案子有交叉,我们会协调办案。林小雨的死不会不了了之,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曾小凡站起身,向顾副组长伸出了手。
“谢谢您,顾组长。”
顾副组长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握力适中,不像孙少杰那种经过精确计算的商业礼仪式握手,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伸出的手——有力,但是不刻意。他拍了拍曾小凡的手背,说了一句让曾小凡记了很久的话:“小伙子,你做的事,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做。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胆子。你有这个胆子,很好。但胆子再大,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如果你出事了,你帮过的那些人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幕上垂下来,像无数根透明的琴弦,被风拨动着,发出无声的旋律。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了伞,五颜六色的伞面在雨中移动着,像一朵朵行走的花。曾小凡没有带伞,他站在茶馆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路面的坡度往下淌,流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白百合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过来,把伞举到他头顶。
“走,我送你上车。”
曾小凡低下头钻进伞下,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白百合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撑伞的手臂要举得很高才能遮住他,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滴在她的肩膀上,深色的大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曾小凡注意到了,伸手接过伞柄,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白百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巷子不长,从茶馆门口到巷口停车的地方只有不到两百米。但这两百米,曾小凡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背景音乐。白百合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个雨天下午最动听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了神龙圣僧笔记里的那句话——你守护的东西,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群人,也可以只是一颗问心无愧的心。
够了。
他在雨中,在伞下,在这个细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瞬间里,找到了一颗问心无愧的心的轮廓。
乾坤镇狱·抽丝
雨没有停。曾小凡坐在白百合的车里,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一下,一下,节奏恒定得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刮过之后玻璃会清晰一瞬,但很快又被新的雨水模糊,像是有人在玻璃的另一侧不停地流泪,擦也擦不干净。
白百合开车很专注,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她今天穿了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