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滴滴就
在远处的山脊线上,那里有一排风力发电机在缓慢地转动,白色的叶片在蓝天下格外醒目,“上个月有一天,她打碎了杯子,藏起了一片陶瓷碎片。晚上值班的护士去查房的时候,她用那片碎片抵着自己的手腕,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不会死在这里。’”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小周白大褂的下摆,也吹动了曾小凡额前的碎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始终没有倒下的树。方晓是清醒的。她在药物和铁门的囚笼里,用最后的清醒保护着自己,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有人来的时候,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到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等到了。

    周五。

    曾小凡从省城回到了本市。高铁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初春的大地上已经有了绿意,田里的麦苗青青的,像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地里劳作,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在田间移动,像是大地这幅画卷上缓缓移动的墨点。

    他在手机上给方晴发了一条长消息。

    “方晓是清醒的。药物没有摧毁她的大脑,她只是学会了伪装。她在等我们。”

    方晴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不是因为她不在线,而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当她终于回复的时候,只有几个字,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穿透屏幕,打在曾小凡的心上:“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接她走?”

    “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她是被非法控制的。康复中心的文件上,她是‘自愿入院’的‘精神障碍患者’,所有的手续都是合法的、完整的。我找过律师,律师说在法律上,我没有权利强行带走一个被合法收治的病人。除非我能证明——康复中心的诊断是伪造的,她的‘自愿入院’不是自愿的。”

    “这就是你一直在搜集证据的原因?”

    “我从三年前就开始搜集了。但孙德茂的人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很干净,我花了三年时间,也只找到了冰山一角。你拿到的那些材料,是我三年心血的结晶。那不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能完成的工作,那是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无数次碰壁、无数次失望、无数次在深夜痛哭之后又重新站起来的结果。”

    曾小凡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形状变幻莫测,这一秒像一只兔子,下一秒就散成了一团棉絮。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方晴的那个晚上——那件银色亮片裙,那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他胸口,那句“白百合能给你的,我也能给”。那时候他把方晴当成一个危险的、不可信任的人,一个在利益和权力的游戏中游刃有余的女棋手。

    他错了。

    她确实是一个棋手,但她下这盘棋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把她妹妹从棋盘上救下来。林小雨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曾小凡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白百合、孙德茂、专项调查组、那些媒体、那些网友——都是她棋盘上的棋子。她把所有能够动用的资源都放到了这盘棋上,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不让妹妹输。她不是在和孙德茂下棋,她是在和时间下棋。时间是那个永不犯错的对手,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步都致命,每一步都让她离那张病床上眼神涣散的妹妹更近或者更远。

    曾小凡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列车穿过一个隧道,窗外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黑暗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在列车冲出隧道的那一刻,光线重新涌入车厢,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就是这十几秒的光明与黑暗交替,让曾小凡想清楚了一件事——他不会让方晴一个人扛着这盘棋。

    周六。曾小凡在白百合的安排下,第一次见到了专项调查组的副组长。

    见面地点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如果不是有人带着,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家茶馆。推开木门走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去年没摘完的干枯石榴,在风中轻轻晃荡。正房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客至”两个字。

    白百合选的这个地方,曾小凡懂了——隐蔽、安静、不容易被盯上。

    调查组副组长姓顾,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某个大学的教授,而不是一个专门调查重大案件的官员。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有些皱了,但很干净。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句话都要顿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你就是曾小凡?”顾副组长放下茶杯,目光从曾小凡脸上扫过,不锐利,但很有穿透力。

    “我是。”

    “你提供的那些材料,我们都收到了。”顾副组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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