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姜浓身后的容雅。
这也是顾怀远的手段吗?
顾容珽面上神情淡默又疏离,唇角冷冷勾着,似是在嗤笑。
这突如其来的母子重逢在他心里居然不是思念和感动,而是警惕。
“您认错人了。”顾容珽看向第一时间站在容雅身边的谢言宴,语气平淡克制。
谢言宴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容雅却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嘴唇发颤。
“容珽……我是妈妈啊……”
顾容珽往后退了一步。姜浓站在他旁边,几乎也要被他身上莫名汹涌低落的情绪给淹没。
容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顾容珽却不愿意再多言。
“容珽……”
“这位夫人。”顾容珽打断她,眼神晦涩,“如果您是受人指使来接近我的未婚妻,麻烦转告他们,下次,换个高明一点的手段。”
容雅心中刺痛,脸色白得吓人,整个身子都晃了一下。
“妈妈?”谢言宴察觉不对,便见容雅直直倒下去。
姜浓就在旁边,在容雅倒下去之前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和冲上来的谢言宴一左一右架住,合力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车上警卫员吓了一跳,连忙下来查看情况,这个时候容雅已经半昏迷了,管家见情况不对,连忙叫来医护急救,然后把人送去医院。
一番检查后,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血压骤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从急救室出来后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谢崇连在赶来的路上,谢言宴在急救室外守着。
走廊的另一端,顾容珽沉默地坐着,额发低垂,看不出表情。
姜浓也不说话,整条走廊安静得只剩下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她看着顾容珽的侧脸,对方却忽而抬眸,眼底有些破碎的复杂情绪:“你也觉得,我太冷漠了,是吗?”
“我……”
姜浓看着他向来锋锐的眉目蒙上一层阴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蹲下身,在他膝前半跪下去,握住他的手。
“顾容珽,你妈妈当年不是自愿地离开的。”
她被绑架那晚,从管家那里知道了不少顾家当年的事情。
容雅是被顾家逼着离开的。
当年一日之间,长子车祸离世,顾老爷子悲痛之下也没能护得住儿媳,被顾怀远抓住机会威胁。
容雅当然不肯把那时尚且年幼的孩子留下,但当她被处处威胁针对、险些丧命时才醒悟……单凭自己,她甚至没办法护住心爱之人留下的孩子。
容雅得到顾老爷子一定会保护好顾容珽的承诺,才决定彻底割舍掉这一切,远走他乡,承诺再不相见。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这不是你的错。”姜浓轻轻握住顾容珽膝上交握的手,把热意一点点传给他。
顾容珽眼神默然无声,却张开手把姜浓的手握住,扣在眉心。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凌晨的时候,容雅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谢言宴进去陪护,顾容珽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没有进去。
“你不进去看看吗?”姜浓问,“她一直很想你。”
这么多年没见,容雅还能一眼认出顾容珽,想来也是非常思念孩子的。
顾容珽没有说话。
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谢崇连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了,正握着容雅的手柔声宽慰,谢言宴站在床边,三个人在病房里,就是一个完整的家,不需要多余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长椅上的顾容珽感觉到肩膀一沉。姜浓的头忽而靠在他肩膀上,睡着时的面容安宁又纯然
顾容珽就那样坐着,看着走廊尽头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
容雅刚醒,她面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谢崇连原本想留下的,被容雅赶去开会了,谢言宴去找医生,也不在房间里。
顾容珽站在门口,容雅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又暗下去,“容珽,我……”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
听顾容珽这么说,容雅没忍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泣不成声:“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顾容珽在病床边坐下来,动作有些僵硬地把床头的纸巾递过去。
“我那时不是不想带你走。”容雅的哭声断断续续,“……但我没用,护不住你……你还那么小,我不能……”
“我知道。”顾容珽声音沙哑,“您一直都把我保护得很好。”
容雅哭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扑过来抱住他。
顾容珽有些生疏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