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布铺设得极其平整,两套餐具对座摆放,高脚杯里已经倒了酒,暗红色的酒液在烛光下像融化的石榴石,随着银烛台上橘黄色的火苗摇曳。
今晚的厨师皮埃尔是法国人,所以餐桌中央摆设了一大束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盘子旁边放着一张卡片。顾容珽拿起来,是皮埃尔的字迹,流畅的法语花体:
——先生夫人,祝你们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用餐愉快。
一切都准备得妥帖。浪漫的夜晚中,烛光,玫瑰和红酒。
只差人。
他们不是可以共度夜晚的关系,顾容珽垂眸。
但厨师偶尔的浪漫也并非罪大恶极。
顾容珽把卡片放回桌上,往姜浓住的次卧走去。
姜浓已经睡了一个下午。
她穿着套奶黄棋盘格的纯棉睡衣埋在蓬松暄软的绒被里,头发半干,随意散在枕头上。
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白皙的脸颊被捂得微微泛粉,嘴唇透着红,呼吸轻匀。
顾容珽站在床头,只静静地看着,却见姜浓的睫毛忽而颤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
她瞳孔涣散了一会,才聚焦在顾容珽半暗半明的脸上。
姜浓眨眨眼,声音瓮哑:“怎么了?”顾容珽怎么总喜欢在她睡觉的时候来找她说话,他上辈子是猫头鹰变的吗?
“你之前问的事,”顾容珽坐到床边,垂着眼看她,“现在还想知道吗?”
姜浓眼睛圆睁,呆愣两秒,而后快速地把拉住被子两角,翻身坐起,却不是靠在床头。
顾容珽正思索着怎么开口,忽而眼前一黑。姜浓连人带被子压过来,铺天盖地。
“你——”顾容珽声音略显惊讶,手隔着被子摸索了一下,握住了姜浓肩膀。
姜浓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恰好蹭到顾容珽的胸口。
顾容珽不动了。
“你心跳好快。”姜浓觉得有趣,把手放上去。
果然,顾容珽昨天不肯说他妈妈的事情,还冷着脸,就是因为昨天说话的地方人太多了,顾容珽没有安全感,所以不很高兴。但像现在这样用被子隔出一个隐蔽的空间,他就愿意说了。
姜浓心满意足,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于是把膝盖往床边挪了挪。
只是被子太大,又缠乱,姜浓浑然不觉她的膝盖已经压到床的边角,两个人的体重骤然压在上面,床沿很快失去平衡。
顾容珽先感觉到身体在往下滑,本能地想伸手撑住,但姜浓用被子裹他,他光顾着避让,收回的手掌没有支撑点,直直按空。
“唔——”两个人连人带被子,从床边滚了下去。
顾容珽的后背先着地,地上铺着长绒的羊毛地毯,米白色的很厚实。姜浓趴在顾容珽身上,掉落间的位移让她更加直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姜浓的脸离顾容珽很近,近到她绒长的睫毛几乎扫到他的鼻梁。
两个人眼神交错。
落日将歇,华灯初上,一齐从阔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房间罩在一圈橘黄色的光晕里。
扬起的被子如帐篷般兜开,狭小而隐蔽,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离。
地毯的绒毛贴着顾容珽的脖子,他面无表情。
直到姜浓动了动,柔软的发丝垂了几缕下来,无意间扫过锁骨,顾容珽才觉细痒,无法忍受。
“你没事吧?”姜浓撑起手臂,低头看他。
“没事。”顾容珽的声音有点哑。后背有点麻,不疼。
只是方才猝不及防的坠落让他有些心跳失控,可能需要家庭医生来检查一下。
“那就好。”姜浓用手按了按他肩膀旁边的地面,绒毛陷下去,又弹起来。
姜浓没有从顾容珽身上下来。她头有些晕,便顺势趴在顾容珽胸口,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微眯着瞳看着他。
顾容珽不自觉抿了抿唇。姜浓靠得很近,她的吐息拂过他耳畔,吹起一片含蓄的潮红。
也是因为这样,顾容珽才能发现姜浓的眼睛也很黑,像他小时候很喜欢吃的一种欧洲黑葡萄。
“你刚刚,是故意的?”顾容珽手握在身体两边,侧过脸不去看她。
“不是呀。”姜浓说,“我又不是要抱你,只是高兴一下。”
高兴需要把被子也罩上来?
顾容珽嘴角动了动,伸手把两人身上的被子扯落。
这床被子太厚,盖一会就会让人心跳加速,呼吸不过来。
顾容珽喉结微动,得到了姜浓睡得满面潮红的真实原因。
现在就该让人来把这床被子换掉,他想。
“顾容珽。”被子被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