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将柔坐在后座,银色亮片裙在黑暗中失去了光泽。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停在颜家别墅门口,比起之前那栋姜缘名下的别墅,新买的这栋冷清狭小许多。
推开门,颜保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眼袋低垂,形容潦倒,像是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听说你今天去找顾容珽了?”颜保平没抬头,发出的声音味道呛人。
颜将柔没有回答。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燃油一样顺着喉咙滑下去,急于被点燃。
“我跟你说话呢!”颜保平猛地抬起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丢了多少人?顾家的律师已经放话了,要追究你诽谤——你还嫌不够乱?”
颜将柔紧紧捏住杯子,“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去找顾容珽吗?”
“什么为什么,我看你是为了去丢人现眼!”
“因为那是我的!”颜将柔被刺激到,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地划过手中玻璃,“顾容珽是我的,婚约是我的,颜家大小姐的位置是我的!她颜将浓算什么东西?她只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她一生下来什么都有!而我呢,我有什么?”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颜保平。
“您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是她根本不在乎、她什么都不要,但什么都有人送到她面前,而我拼了命去抢、去争,去算计,到头来,却发现我拿到的东西都是假的。”
颜将柔蹲下来,和颜保平对视,“爸,你一直都知道。当年救周凭游的人是颜将浓,但你还是让我顶着她的身份去接近周家。转移财产的事被妈发现后,你就把她送到疗养院强制让她昏迷,纵容我给颜将浓下药、伪造怀孕报告,再让我替她去顾家履行婚约。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
“那天颜将浓把姜缘买的房子烧了,你很开心吧?”
颜保平的脸抽搐了一下,“别跟我提那个孽女,要不是她放火把家烧了,公司的股票怎么会一落千丈!”
“因为你恨她。”颜将柔声音忽然柔和,不复癫狂,“你也恨她妈妈!”
“姜缘当年未婚先孕嫁给你的时候,你以为是攀上高枝,结果她跟姜家断绝关系,你什么都没捞到——你忍了二十多年,做出这些事情来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颜保平被气得发抖,颜将柔却笑了,“没关系的,您不是什么好父亲,我也不是什么好女儿,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颜将柔忽然停下来,“爸。”
“你知道我今天在顾容珽身边看见谁了吗?”
颜保平抬起头,面露惊恐。
“当然是你的好女儿颜将浓。”颜姜柔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如你所愿,她马上就要成为顾家的儿媳了。”
颜姜柔的卧室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她关上门,没有开灯。
她看着周围并不熟悉的摆设,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想起从前的事情。
七岁那年,她被颜保平带回颜家。姜缘拉着她的手,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颜家的女儿,我也是你的妈妈了。”
话岁如此,但姜缘是一盏灯,只有看着颜将浓的时候才会亮。颜将柔用了十三年,也没能让那盏灯亮起来。
既然的她得不到,那就把别人有的全抢过来。颜将柔一直是这么想的。
颜家因为婚约和顾家有了一个商业合作,颜保平带她出席。因为颜将浓当时在国外读书,所以颜保平带她过去。
这是颜将柔第一次作为“颜家女儿”出现在公开场合。
她记得自己那天完美无缺,直到她看见顾容珽。颜将柔知道他是顾氏集团的长孙,未来的豪门继承人,样貌风度无不顶尖。
除了跟颜将浓有婚约外,一切都很完美。
哪怕对方将她的讨好视若无物,顾容珽依旧成了颜将柔的执念——那是一种比爱情更加原始的占有欲。
颜将柔想要的不是他的人,是她想象中拥有他之后的生活:顾家少奶奶,顾氏集团的女主人,全A城最尊贵的女人。
她开始收集关于顾容珽的一切。
颜将柔心知肚明,顾容珽和颜将浓的婚约是小时候双方母亲定下的。颜将浓在国外五年,顾容珽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到现在姜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这份婚约也已经名存实亡。
这给了她希望。
“她配不上你。”颜将柔打开手机,看着里面顾容珽的照片,昏暗房间里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为晚宴精心准备的妆容显得格外突出,犹如企图吞食猎物的某种蛇类。
她手指描摹着屏幕上俊挺冷酷的眉眼,语带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