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久久未言,他走下王座,步履极缓。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上,他的目光复杂得难以辨认,既有震惊,又有释然。
他停在艾琳面前,注视那枚静静躺在她掌中的叶子。
“银叶之心,乃赛尔兰树之叶。”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回响,“它自不识污秽,不容欺诈。若你的灵魂被黑暗侵蚀,它必碎裂于手;若无,它便息光沉定。”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然后缓缓道出那句最终的裁决——
“艾勒希尔的圣物,不会落入污浊之手。”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众人。希尔芙,她的灵魂,未被黑暗占据。”
殿堂寂静。
风从穹顶的花瓣缝隙吹入,掀动艾琳的发丝。那光仍在她掌中轻轻跳动,像心跳,又象誓言。
莉娅的眼框一热,几乎要哭出声。艾瑞克松开了剑柄,呼出一口长气。
艾琳低下头,看着那枚圣物,轻声道:“谢谢。”
“谢我不必,”国王道,“谢它吧。银叶之心自有它的判断。”
“它的判断,”艾琳抬起头,眼神温和,“就是我的命。”
国王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
“从未有黑暗之血能得此光的承认。你或许是第一个。”
他转身,对所有精灵说道:“自今日起,艾琳之名不再受审。她虽有黑暗之血,却以光制之。此案,至此了结。”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夹杂着不安、惊讶和释然的叹息。
艾瑞克与莉娅上前,走到艾琳身旁。
莉娅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会赢的。”
艾琳转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赢?也许只是被宽恕。”
“那也是一种胜利。”艾瑞克说,“你让他们看见了什么叫真正的光。”
三人一同走出殿堂。殿外的阳光正从树叶缝隙中洒下,碎成无数光点,落在他们的肩头。
艾琳张开手,银叶之心静静浮在掌中,光芒温柔,银与蓝并存。她轻声呢喃:“光与影共生,原来如此。”
风应声吹过,带起她的发。那一刻,整座王都似乎都在聆听树叶的低语。
青藤审议殿的钟声在黎明时分响起,清冽的音波顺着赛尔兰树的根须,向整座王都扩散。那声音既庄严又沉重,象在提醒所有人,审判虽已结束,争论却才刚刚开始。
殿外的风不同往日。往常轻柔如梦的林风,如今裹着嘈杂的呼声,从城的每一条翠径穿过。远处的街道被火光染得微红,卡希尔镇的居民带着灯火与旗帜,站在城门前的石阶上;另一边,是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们,被卡迪尔与黑暗势力所祸害的受害者家属,他们高举木牌与灰烬罐,眼里燃着愤怒与恐惧。
“黑魔之血,终将祸世!”
“烧死她!”
“圣物被欺骗了!”
喊声此起彼伏,在林叶间震荡。那一刻,连风似乎都不再纯净。
王都的骑士团被迫列阵,拦在两方人之间。火光在他们的盔甲上闪铄,映出一片摇晃的银色。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息,一点火星,似乎都能引燃仇恨的干柴。
而在赛尔兰树根之下的青藤殿中,国王已重新登上了审议台。
他的面前,站着一支从北方赶来的使团,来自伊瑟尔的使节队。他们身披像征王权的蓝银斗篷。为首之人举起法杖,沉声宣告:
“伊瑟尔之王派我等前来,为艾琳请命。她于风裂塬一役,捣毁献祭之印,救出法师与精灵,其功可鉴天地。她之行,非为私欲,而为救人。”
一时间,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精灵长老们面色各异,有人轻哼,有人冷笑。
就在此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也缓步走入大殿。一位是曾经出使伊瑟尔的伊尔凡,另一
她步履轻盈,却每一步都掷地有声。
“陛下,”她开口,声音清亮却不失敬意,“我曾在伊瑟尔见过这位法师。她并非如外界所传的那般。她的学识与意志,都纯正如光。若她真是黑暗之徒,银叶之心怎会承认她?”
一名长老冷笑道:“圣物或被迷惑,黑魔有百种欺骗之法。你见她一次,便能断定她心之纯净?”
“我断定的不是她的血脉,”菲雅平静地答,“而是她在炼药时的手。那种稳、那种专注,不属于堕入黑暗的人。陛下,您比我更清楚,黑法师不会稳的。”
那短短一句,让原本喧哗的议会一时静下几分。
国王端坐在权杖之下,目光如深潭,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
“来自伊瑟尔的使团,你们的话我已听见;伊尔凡、菲雅,你们的请命,我亦收录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