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行至高处,林海忽然开阔,一片巨大的空地展现在眼前。远方,是艾勒希尔的王都。
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林中之城。树与塔交融在一起,屋舍建在高枝之上,层叠如浮岛;银桥相连,挂着藤灯,风一吹便亮起柔光。最中央是一棵巨木,高耸入云,树干上镶着琉璃般的窗与环形的阶梯,隐约可见卫兵的剪影。
“那就是王都?”莉娅轻声问。
西维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是。艾勒希尔的心脉,赛尔兰树。”
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极轻,带着一丝故乡的肃穆。
队伍在夕光中慢慢前行。天色将暗,树顶的藤灯一盏盏亮起,宛如夜空坠入林海。艾瑞克抬头望着那景象,心中五味交杂。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们已走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比任何敌人都更难以揣测的地方。
而马车里,那沉默不语的艾琳,连头都没有抬。
风拂过帘角,掀起一线缝隙,她的面庞被光映出一瞬的冷白。
艾勒希尔的王都并非凡人的城池。它没有城墙,却层层叠叠,如同生长出来一般。巨木根系盘绕成天然的街道,石桥悬于藤上,楼阁嵌在树干之间,风一吹,银叶如潮。光从树冠缝隙洒下,像千万道神圣的流瀑,将整座王城浸入一片温柔的辉光。
当西维安的骑队进入王都时,所有的藤灯都亮了。那不是火,而是由自然魔力点燃的光芒,冷、洁、无声。
艾瑞克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自己的呼吸破坏了这片静。然而这份静太深,也太陌生。
他们沿着一条缠满青笞的阶道前行,路尽头,是那棵巨树,赛尔兰树。它的根须如山的脊骨,树干宽到十人合抱不住,枝条垂落在云雾中。树心发着微光,树叶上流动着银的脉纹。所有的建筑都绕着它生长,那是艾勒希尔的王宫。
在树前的空地上,早已有一列仪仗。精灵卫士们静立成排,披银甲,背弓执枪。风拂过他们的披风,如流水卷动。
国王立在最高的阶梯上。他比想象中年轻,发色如古银,眼睛清亮,带着精灵特有的遥远与静穆。他身后站着几位议会长老,衣袍飘动,像树影晃动。
“他们到了。”西维安下马,单膝跪下。
“很好。”国王的声音清冷,带着木叶擦过石面的音色,“诺斯特利亚的骑士,伊瑟尔的治疔法师,以及那个动用黑魔法的女法师。”
话音落下,精灵卫士们纷纷举弓,弓弦轻响如同一阵风。箭头指向那辆马车。
“下来。”国王冷声命令。
艾琳不动。
两名精灵卫士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地向下拉拽。
“住手!”
艾瑞克的声音如裂雷般震开。
他上前一步,一把将那两名卫士推开,身体挡在马车前。莉娅也反应过来,挡在他身旁。
“她不是罪人!”艾瑞克低吼,胸口起伏,“她救过我,救过王子,救过无辜的人!你们不能就这么带走她!”
“你说过不会伤害她的!”莉娅用质问的语气问向躲在后面一言不发的西维安。
国王的目光依旧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黑魔法不论动机,都是堕落的种子。她若不被拘押,艾勒希尔与伊瑟尔都将为之受污。”
“受污?”艾瑞克冷笑一声,声音带着怒意,“你可知道她救下多少人命?她一个人对抗卡迪尔的军队,你们若在场,就该知道!”
卫士们的手已经放在了弓上。
但艾瑞克没有退。
他缓缓拔出了那柄剑。
剑身出鞘的声音很轻,却象割裂了空气。那是一柄剑身覆盖着细密纹路的剑,其纹路如火山岩髓与寒铁的脉络相融,在灯火下流转着赤红与黯银的光芒。剑柄镶崁着一枚黑曜石,仿佛燃烧的心脏。
“我不许你们碰她。”艾瑞克的声音低沉,像被风裹着的雷。
几名年长的精灵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忽然低声道:“那柄剑……我认得。”
他抬起头,神色复杂:“那是钢刃之约的冠军之剑。你就是这届的冠军?”
艾瑞克的目光没有移开。
“没错,我这柄剑叫黎焰,正是钢刃之约的冠军之剑。”
一阵沉默,弓弦绷紧的声音在风中交织。精灵卫士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已然警剔。
国王的眉头微皱,声音仍旧平静:“放下武器。人类的勇气值得尊敬,但不要让它变成愚行。”
“她不是罪人!”莉娅低吼道,“她不该被带走!”
空气凝固,弓弦齐鸣。无数箭尖对准了他和莉娅。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