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从马车里走下来。
风吹开她的头发,月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张脸苍白,却宁静;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却深得象一口井。
她走到艾瑞克身边,伸出手,轻轻按下他的剑。
“够了。”她轻声道。
艾瑞克回头,看见她的目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再是决心,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种平静得可怕的接受。
“艾琳!”他喃喃地叫了一声。
“别让他们为难。”她微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跟他们走。”
说完,她转过身,径直向那些精灵卫士走去。没有人阻拦。她的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象走在风里。
“艾琳!!”莉娅忍不住喊了一声。
艾琳没有回头。只有她的披风在风中轻轻扬起,象一片灰羽坠入夜色。
艾瑞克的手还握着那柄剑,指节发白。黎焰的剑身上,赤光缓缓暗下。
莉娅垂头叹了口气,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走吧,艾瑞克。我们拦不住她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艾琳的背影被藤灯的光吞没,他才终于收回剑。
整座赛尔兰树下,只剩风声与枝叶轻响。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只留那柄剑在他手中微颤,反射着最后一点残光。
艾勒希尔的日光总是静的。
通过树冠层层叠叠的绿影,光被切割成无数条细流,在空气中流淌,仿佛每一缕都能听见回声。赛尔兰树的根须深扎地底,在那深处,生着一座殿堂,青藤审议殿。
那是精灵国最高的法厅,连国王也需遵从古例才能启用。四壁由活木织成,藤蔓缠绕着石柱,如同脉络;殿顶悬着半透明的花瓣穹顶,内嵌的光脉流转着银色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稳的清香,夹着草与铁的气息。
今日,这座殿堂前所未有的肃然。
艾琳被两名银甲卫士押入,双手虽未缚链,但手背上刻着一道银符,像征“受控之身”。她的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步伐稳,没有半点抗拒。
她的长袍仍是伊瑟尔法师团的制式衣饰,只是边角因连日奔波而显出疲色。胸前的圣纹石被光线一照,微微闪动。
那块石头是她的护符,千面幻境冠军之礼,能压制黑暗魔力,净化术式。
她抬头时,望见正前方的台座。那是王与议会长老所在之处。
国王端坐,银发垂落,眉眼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他的右侧,是精灵议会的七位长老;左侧,是三名法师评议团成员,他们手执符杖,杖顶的符光轻闪。
在殿堂两侧的长阶上,站着来自各地的旁听者:骑士、学者、使节,还有一对男女,艾瑞克与莉娅。
他们被允许旁听,却不得发言。艾瑞克的手紧攥着剑柄,关节几乎泛白。莉娅站在他身旁,眉间的忧色掩不住。
国王先开口。
声音轻,却在殿中回荡。
“你被指控为黑法师,持有并使用被禁的魔法之力。此指控若成,将破坏大陆法契。你可有异议?”
艾琳抬眼,声音平稳:“我没有异议,但我有事实。”
“说。”
“我那日所施展的,确是黑魔法。”她的声音透出冷静的理性,“但我本质上是为了拯救朋友和你们的王子。”
“但你使用的是黑魔力,”左侧的一名长老插言,他的眉心刻着古老的绿色印纹,“黑魔力即是黑魔法的本源。无论意图如何,触及即为禁。”
艾琳转头望向他,微微一笑:“阁下若通晓炼咒之理,应知魔力无善恶之分。咒者之心,才决定术之色。若我有意为恶,那片地早应化为灰烬。”
议会中响起一阵低语。
另一位长老皱眉,沉声道:“言辞巧辩。你既身具黑魔力,为何能掩过历届法师审测?你是如何隐藏的?”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抬起,微微触及胸前那颗圣纹石。
“我从不主动使用那部分力量。”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殿堂中传得极远,“我体内有两股魔法,一白一暗。白魔法属光,黑魔法属影。圣纹石可抑制后者,使之沉眠。”
“圣纹石?”国王第一次微微俯身,注视那颗石头。
“是的。”艾琳轻声道,“这是我在千面幻境所获的冠军奖品。它的作用,是让正统魔力更纯净,使施法更具威权。但我曾察觉,它也能压制黑暗的躁动,因此我常佩之,以防走偏。”
一位评议团的法师低声与同伴交换眼神,显然,他们知道这枚圣物的力量非凡,也感叹艾琳有这等神物。
“你承认自己体内有黑魔力?”国王再问,语气不再平淡。
“是。”艾琳低头,手指捏紧袍角,“我从不否认。那是血之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