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里硬起护盾,几面暗色的光墙“嗡”地并到一处,像临时拼起的城垛,勉强挡住第二道黑浪。第一层被压塌,第二层被磨薄,第三层像随时要碎。
艾琳手中的法杖猛地击地,黑光冲天而起,如刀、如柱、如怒涛,刹那间整个战场像被黑夜吞没。那一刻,日光失色,影子膨胀,连远处的金绿骑兵都不由勒马暂避。
艾瑞克睁大眼,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被魔焰环绕,一人之力,把数十人的阵势压得抬不起头。他从未见过艾琳这样。也许,在千面幻境,赛尼亚便是被她这样击溃的。
短短数息,黑骑便被削去一半,卡迪尔身边的人接连倒下,法师惊叫、士兵崩溃。他咬牙压阵,眼中闪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惶然。
“艾琳!”他喊,声音哑得象石擦铁,“快住手!”
艾琳象是没听见。她整个人象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托起,又象被那股力一点点抽空。法杖上的黑光忽明忽暗,她的指尖已经发颤,唇色也褪成了纸的颜色,可她仍在压,仍在推,把卡迪尔的前列一寸寸往回碾。
又是两簇黑火贴地而走,象两条悄无声息的蛇,卷住一对持盾的黑甲,将人连盾一并掀翻。第三条黑线沿着地面的草茎疾行,扑向卡迪尔马前。卡迪尔低喝一声,短刃在地上一敲,火星四溅,才把那一道从靴尖撩开。他抬眼,眼底第一次显出凝重,不是怒,是真正的算计。
“退半步,合拢!”他吐令。
残馀的黑法师们互相靠拢,勉强把护墙并得更厚,象一块被反复烧过的铁板,发出哑声。那铁板仍被拍得凹陷,仍有火花从缝里喷出,仍不断有兵士在边缘倒下,但总算没有立刻崩坏。
艾琳的呼吸到这时明显乱了。她象在寒泉中屏住气,屏久了,终于要破。她的眼神仍冷,仍狠,黑色在瞳中央起伏,下一息,黑光一散,像被放走的长风;她轻轻一颤,法杖从指间滑落,人也随之坠入草里。
“艾琳!”艾瑞克跟跄两步,几乎扑过去。黑意收束的瞬间,他看见她的面容像从冰下浮出水面,黑影尽退;她闭着眼,眉心微蹙,象极了疲倦的睡颜。
“活着。”他吐出两个字,心口才一点点落回原处。
卡迪尔喘了一口长气,抬手柄挡在跟前的一具己方尸体踢开,靴底擦过盔甲发出刺耳的一声。他回过头来,脸上的笑更薄了,薄到近乎透明:“漂亮。真漂亮。”
他盯着艾琳倒下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味:“把她留活。其馀两人,”他指了指艾瑞克与被拖走的莉娅,“处理掉。”
“动手。”他轻声。
几名黑甲沉腰上前,刀刃从鞘里吐出湿冷的光。艾瑞克提剑欲迎,腿却因太多硬撼而微颤。他把颤压下去,仍把剑举平,象一根被风吹到极限仍未折的桩。
“来。”他说。
就在刀锋要并到他胸前的那一刻,一声号角从草海尽头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