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刚射出一只袖箭,手腕忽然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掌按住。一个壮汉从侧翼扑出,拳头如桩,重重砸在她的颧骨。莉娅只觉半边天都黑了,耳中嗡的一声,眼前光影倾翻。她尚未站稳,又被揪住辫梢,拖拽着往草深处去,泥土与碎茎摩擦脸颊生疼。
“放开她!”艾琳怒喝,杖端火光大作,却被三道黑线同时封回,馀势炸裂在她身畔的空地。她灵台一震,胸中一窒,肩头被一束黑火擦过,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喉间甜腥涌上来,一时四肢无力。
艾瑞克已闯进卡迪尔阵前,回澜甲上的反咒纹一寸寸亮灭,辉铸剑开合如电。卡迪尔不与他硬碰,步伐如狐,侧身避让,其馀尽让手下缠杀。黑甲从左右拥上,巨力、重盾、长戟如潮,艾瑞克左肘沉,右肩进,回澜反震之力借甲吐回,数名黑甲被自己的冲势反磕得跟跄倒退。他仍能杀出血路,然而——
“艾瑞克!”他听见艾琳的声音,猛然回头:莉娅已被那壮汉半抬半拎,象一只被拖去放血的小兽;艾琳跪地,一膝压着草,杖端垂落,肩头血迹斜斜,三名法师同时举杖指她,第四名正张弓对准莉娅的喉窝。
卡迪尔的声音这才轻轻落下,像夜里在你耳边吹的一口冷气:“放下。”
艾瑞克握柄的手指被风吹得发干。他知道,再往前一步,他能在三息内扑到卡迪尔面前;但他也知道,在那三息里,莉娅的颈侧会爆出一朵红花,艾琳的胸口会再开一处黑洞。
他咬了咬牙,把剑举起,然后缓缓放下,插回鞘中,双手分开,掌心向外。回澜甲上的光一寸寸退去,辉铸剑归于静默。
“这就对了。”卡迪尔微笑,慢慢走近,像检阅一件终于落掌的战利品。“你看,你其实也会做正确的事。”
他把武器丢给一名黑甲,自己上前一步,拳头握紧,蓦地抡圆,砸在艾瑞克的颧骨上。艾瑞克头一偏,血星飞起;第二拳抵着肋缘撞入,气几乎被打断;第三拳兜脸,第四拳打在回澜甲未覆的脖颈侧。每一拳都不致命,却足以叫人屈膝。艾瑞克硬生生站着,象一根被风折来折去的桩,膝一软,又挺直;嘴角的血蜿蜒到下颌,象一条细小、倔强的河。
但卡迪尔在此刻竟然先将艾瑞克的鲜血收集到一个小瓶子里,接着又是一拳接一拳。
“上次,你欠我。”卡迪尔低声,拳头抵在他额头上,像与他私语,“这次,加倍奉还。”
拳风又起。艾瑞克的视线被打得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把痛压了回去,对着卡迪尔一字一字道:“你现在打我,是因为你知道,独自一人,你打不过我。”
卡迪尔停了停,笑意更轻:“或许是。可我从不独自一人。”
他举起长柄斧,刃口寒光如雪,直直对准艾瑞克的颈侧。他已不笑了,只剩下阴影笼在眼中,象是要亲手将往昔恩怨碾碎在这一击之下。
艾瑞克抬头,嘴角仍淌着血。他眼角红肿,鼻梁斜歪,一侧颧骨已青紫,但他还是勉强站着,手指不动,象一棵颤斗却不倒的老树。他开口,声音低哑:“你现在举起这斧子,是因为你怕单打独斗。”
卡迪尔停顿一瞬,仿佛承认,又仿佛不屑地笑了笑:“或许。但我从来不赌公平。”他说着,手中斧刃忽然蓄力下压。
就象干裂的木炭在火堆中骤然炸裂,又象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骤然唤醒。
草地的另一端,艾琳缓缓起身。
她的身周起了黑色。那不是夜色,而是更深一层的暗,像把光一寸寸提走。她的法杖上那颗清澈的法石,颜色在呼吸之间变黑,黑得象凝固的墨。她的发在风里微微竖起,瞳孔骤然放大,原本冷静的脸在刹那间变得陌生而凌厉,美丽的五官被一缕缕阴影勾深了轮廓,仿佛披了另一张更冷的面皮。
“艾琳!”艾瑞克脱口而出,声音象被砂石擦过。
她没有答。她只是缓缓举杖,指节发白。
黑暗轰地压下。那一层黑并不喧哗,也无火焰,却带着一种能把骨髓都冻住的寒,霸道,又难挡。它象看不见的风,从四面八方攥住弓弦与咒语,把那些尚未出口的法术生生掐断;它又象一层贴骨的霜,贴过盔甲的缝、眼框的边,把人从里向外压成一团静默。
几名黑袍法师抢先举杖,咒句短促,黑火、阴雷一齐迎上,却象撞进了更深一层的黑,火光被吞,雷声被压,护罩在两息之内皲裂成一朵朵碎影。弓手们的箭刚脱弦,羽尾便在那股冷意里打颤,纷纷偏斜落地。
艾琳的眼角有极浅的青黑,像不眠之后的阴影。她抬杖再压,黑浪如圈,一层重过一层,把近前三位黑法师硬生生推翻在地。有人去爬,指甲一触地面,便象摸了一把冰针,骨节直抖。又有两名弓手撤步不及,被那圈冷意擦身而过,喉间齐齐一紧,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吐出,倒地抽搐半刻,便再无声息。
“结环!”卡迪尔压声喝道。
他的人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