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扫了外侧票签,纸色熏成浅褐,印章硬而冷,只有三行惯用的空话:
“内陆合票”
“夜帆转手”
“行会外配”
她把这三行字压回原位,像把一个空白的答案丢回原卷。她从袖中捻出做旧的签尾,银线花结与粉痕已经揉成“用过”的样子,稳稳压在木筒边;又把一颗钉子的出头按得更实,做足“我们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走了。”艾瑞克轻声。他们从门缝退回潮落巷,换了另一侧的人流,绕开了第一盏灯,回拐短拱,铁门前换成离场的短节律,门缝“嗒”地一声合上,把黑市的喑哑留在背后。
夜风贴脸,带着冷的铁与盐。三人走在回程的暗巷,脚步不急不缓,像把心悸都埋到靴底。等到远离运渠的风口,艾琳才把袖里那片被点亮过的试布取出,折成极细的一条,塞进靴筒:“确认。”
“没有发货地。”莉娅把另一角票签的空白复述了一遍,声音很轻,“连假地名都没有。”
夜风贴着墙走。三人把那片试布收好,沉默了一会儿,就把下一步定了:混进银枝庄。
“先把壳做出来,”艾琳说,“我们是小商贩,要找夜帆商队帮忙把一些不便上帐的货运出去。表面上谈走货,实际上去看灰舌的运货单。运货单上该有发货地。”
艾瑞克点头:“先把银枝庄通行证办出来。”
“找皮尔洛。”莉娅把袖口勒紧,“我做帐徒,你们做主事。”
他们又下了灰阑运渠。还是那扇铁门,还是三长两短。第一盏灯不停,第二盏灯左拐,数到第七。窄台边的小暗口上挂着一枚小羽毛和一截短尺,皮尔洛的摊。
摊后的人很瘦,手指干净,眼神不多问,先看钱。艾琳把倒影章露半边,压上十几枚银,开门见山:“要一套银枝庄的庄内通行证,外加一份货物出入提单样式,抬头写我们自己的商号,事由写外配。今晚要。”
皮尔洛听到“今晚”,眼皮抬了一下,但银子压得准,他就拿出板,手起笔落。半盏茶,纸上慢慢有了银枝庄常用的窄行字,边框、钤记位置、签尾格式都对。最后一步,他从匣里取出一枚旧垫板,按出常见的压痕,再用淡墨扫了一遍边,一眼看去,有用过的旧味。
“还要一张引见单。”艾琳补了一句,“要写联系夜帆的用词。”
皮尔洛看她一眼,又伸手。艾琳再添了五枚银。他写得更快了,尾句落笔收得干净:“按需联系夜帆,联系人留空。”
艾瑞克把三张纸分装:通行证入内袋,引见单折半塞袖,提单样式给莉娅。临走,皮尔洛只说了一句:“别拿我那张去惹第一盏灯的眼。”三人都点头。
他们从黑市退回地面,没有耽搁,直接按短手洛夫说过的路去银枝庄:出城墙向东,绕过旧修船厂,沿着灰阑运渠上游走,芦苇一段,石墙一段,角上是“榆缝”的盲孔。
艾瑞克敲墙,不是暗号,是礼貌:“送货联系,外配。有通行证。”
门内先没声,过了几息,盲孔里传出轻轻一口气,有人来了。侧门开了半尺,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人探出半张脸。艾琳把通行证从缝里递过去,露给对方看,却不松手。年轻人把证看了,眼神放下了一成,开门:“里屋说话。”
小院里冷,窗下堆着捆好的麻卷。对面小屋有盏灯,一个看帐的坐在桌后。艾瑞克把“引见单”放到桌角,笑得不深:“我们要走一批货。规矩懂,不进你们的‘里头’,只想让夜帆帮忙沾一下水走外口。”
看帐的把纸翻了两下,开口不算客气:“什么货?”
“易碎易潮,不适合存放。”艾琳接话,没提是什么,只讲怎么走,“走外配二号的路,潮落巷转一手,再到月影边上的小仓,按你们的票走,我们认价。”
“联系人?”看帐的问。
“灰舌。”艾瑞克把名字放出来,但语气随意,“你们里头谁连络都行,只要他的人点头。”
看帐的端详他们一圈,停在那张通行证上,似乎在找破绽。没找着。他偏了偏头:“坐外间等。”
门一关上就是机会。外间靠墙有一叠运货单,边角压着石块。莉娅坐下翻“帐册”,实则把石块往里推了一寸,露出最上头那张。艾琳站在窗边问外头伙计“麻卷怎么绑更不吸潮”,声音把对方牵住不走。艾瑞克则在门口和另一人闲聊,问“夜里巡的人多不多”。三人的站位,把屋里看帐的视线挡成了几条短线。
莉娅手指稳,翻开那张运货单:抬头写的是外配二号,下有批量号,后面一整列是箱、罐、筒、卷的数量。
她找发货地那一栏——有,但不是地名,是一串代号,像“R-17”“S-3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