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微微颔首。权衡、计划、分派,这些都是战前的静默与机器的转动。尽管他们的选择风险极高,但若要追寻黑暗的脉络,便无回头可言。
摊主的眼神在火光下颤斗,忽然他低声又补了一句,象是在交出另一个赌注:“灰舌有一人,名叫‘短手洛夫’,常在夜里替商队清点货物,若能留住他,或能逼出灰舌的藏货地。”
艾琳冷冷一笑,那笑不是欢愉,而是一种冷静的预估:“等我们掌握清楚后,若要去银枝庄,我们必需伪装。贸然闯入,只会被当场撕碎。瓦尔多与潮母经营的网络,不是几句威胁就能撬开的。”
她的声音在昏暗的屋舍中回荡,像刀刃摩擦金石,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艾瑞克点点头,眼神沉重:“伪装成什么?商贩?还是雇佣兵?”
艾琳微微眯起眼睛,似在衡量利与弊:“商贩最容易被查帐,稍有破绽就会暴露。雇佣兵反倒合适。亚斯特拉不缺雇佣兵,反而缺乏有胆子肯接下危险活的人。只要我们伪装成一支小队,宣称受雇护送货物或人,就有理由靠近港口与庄园。”
莉娅皱了皱眉,心中满是担忧:“可我们没有通行证,也没有钱买行会的认证……”
艾琳目光冰冷,低声道:“那就从这两个人身上榨出价值。既然他们曾在黑市活动,总会有几张旧的凭证,或者认识能卖出假证的人。”
她的目光猛地刺向摊主与男子,尤如冰锥钉入他们心口。
摊主慌忙点头,语气急促:“有的!鸽巢酒馆附近,有个叫皮尔洛的抄写师,他能仿造通行证和帐单。价钱不低,但只要钱到,他什么都能做。”
男子也连忙附和:“对!皮尔洛!他和瓦尔多有往来,很多假货都是他抄写帐目才进得去的。”
艾瑞克冷冷一笑,剑锋在火光下闪出一道寒光:“很好。你们终于说出些有用的东西了。”
灰色的黎明从东方的云层间缓缓铺开,薄雾象一层潮湿的纱幕,遮掩着林间的枝叶与远山的线条。地上的露水在冷风里颤斗,草叶闪铄着寒意的光泽。艾琳一手提着风化的斗篷,另一手持着未曾熄灭的火把馀炭,将之丢在路旁的水洼里。火星在水面上挣扎了几息,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走吧。”她冷声道。
两名俘虏在粗绳的牵制下跌跌撞撞地跟随在三人身后。前一晚的惊惧尚未从他们脸上退去,可到了清晨,恐惧之下的本能开始苏醒。他们不再只是畏缩的野兽,而是逐渐恢复了算计与狡黠的生物。
艾瑞克走在队伍的前头,手掌随意却又随时能抽剑。每当俘虏低声窃语,他的耳朵总会微微一颤,像森林中的猎豹察觉草叶的细响。莉娅则在队伍的另一侧,手里攥着袖箭。
“灰舌。”艾琳忽然开口,语调像铁器敲击冰面,“说说他的模样。”
摊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游移不定。片刻后,他挤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灰舌个子不高,肩膀却宽。他的牙齿有几颗是黑的,象是烂掉了。眼睛嘛,嗯,总是眯着,像盯着人笑。”
艾瑞克头也不回地冷笑:“太笼统了。若是我去人群里抓你所谓的‘肩宽、眯眼、烂牙’,恐怕能抓出十个。”
男子连忙补充:“他额头有疤,是小时候摔下码头留下的。走路一瘸一拐,左脚拖得比右脚慢。”
莉娅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不安。她看见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那目光虽快,却带着默契的影子。
“继续。”艾琳没有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
“还有一个叫短手洛夫的,他——”摊主支支吾吾,眼神向远处闪躲。
他们说出的细节繁杂,时而可信,时而显得刻意。艾瑞克忽然放慢脚步,扭头冷冷盯向他们:“你们是在尽力让我们困惑。言辞里七真三假,以为我们察不出来么?”
摊主被他一眼盯住,呼吸陡然急促。男子却装作镇定,硬着头皮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然,你们绑着我们去巴尔德港,到时候一问不就清楚了!”
“到时候?”艾琳的眼神冰冷,“若等到‘到时候’,你们早已找机会逃了。”
空气顿时紧绷,薄雾里传来远处海浪的低吼。三人继续前行,但艾瑞克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仿佛随时准备将这两条不安分的性命斩断。
雨后的土路渐渐坚硬起来,嵌着碎石的车辙在阳光里泛白,像被盐渍过的旧骨。海风越发清淅地从南方吹来,潮声在看不见的坡下滚动,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