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擅窥心海，梦界法则更使他读心如翻书。正因如此，夫子才特意寻来——指望这位梦界执掌者，替他拨开迷雾，揪出两女身上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根由。
又一颗梦泡悄然浮起，却与往常不同：通体澄澈如空，内里空无一影，不见山河，不映人形，连一丝涟漪也无。
“梦界法则……失效了？”
庄周指尖一顿，夫子握盏的手也微微一滞。两人神色同时一敛，目光陡然凝如寒铁。
失效？
荒谬！
按理，唯有同阶甚至更高境界者，方能封禁庄周的梦界感知，令其无法回溯过往。可钟无艳分明只是黄金初境，连魔道门槛都未真正跨过……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
她所接触的那位存在，其道行之深、位格之高，早已凌驾于庄周之上，足以无声无息碾碎梦界法则，如拂去一粒微尘！
想到此处，庄周与夫子面色齐变。
他们，是这世间最锋利的两把刀：一个斩尽虚妄，一个劈开混沌。自诸神寂灭、神职湮没、魔道世家崛起至今，他们各自屹立于武道与魔道之巅，无人敢称并肩。
尤以夫子为甚——他与太古魔导、神职领袖姜子牙同代争锋，亲历神陨之战，武道造诣公认当世第一，无人质疑！
庄周虽未自称天下魔道第一，但放眼九州四海，能与他棋逢对手者，不过女帝武瞾、秦帝嬴政寥寥数人；再加一层梦界护持，纵是夫子亲至，也休想真正斩杀于他。
至于三贤中的墨子，则是毫无争议的机关之道魁首。稷下学院半壁楼阁出自其手，整座长安城更是经他之手涅槃重生。论技艺、论功业，当世再无第二人可比肩。
当然，唯一能逼他正视的，唯有稷下同门、冠以“神匠”之名的鲁班大师。
只可惜，昔日志同道合的挚友，终因理念殊途而分道扬镳——墨子信奉“非攻兼爱”，鲁班则痴迷极致破坏之术。稷下建院之后，鲁班屡次挑战，次次折戟。
十年前，为护玄雍城不失，墨子暂借鲁班倾尽心血打造的超级机关人“鲁班七号”，最终失落在南荒瘴林……自此，二人恩义断尽，再无往来。
如今稷下，已是天下机关师不可逾越的圣殿，再无第二处可与其争锋！
可就是在这群星璀璨之地，庄周与夫子却罕见地沉默了。
他们盯着钟无艳那身衣衫——明明能感应到细微的魔道余韵，如游丝般起伏不定；可一旦深入探查，那能量轨迹便如雾中观花，倏忽隐没，全无章法可循，教人无从下手。
“天地之广，终有我们未曾涉足的幽微角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庄周低叹一声，指尖拂过梦泡边缘，却未再催动。
“太古之时，诸神确有启灵神药，一滴便令凡胎觉醒……老夫只是隐隐不安。”
夫子垂眸，茶汤映着窗外斜阳，泛起一抹沉郁的金红。
诸神纪元已远去万载，而他是这世上活得最久的人之一——亲眼见过神临人间，见过挥手间星坠海枯、亿万生灵化作飞灰的浩劫景象。
哪怕如今已强横至此，他心底仍存敬畏。
因为他见过真正的至高神——
一念起，万界崩；一息落，乾坤裂。
当年他不过是个崭露头角的人族新秀，在诸神混战的尸山血海中挣扎求生，看尽神躯崩解、神职者喋血长空……也正因目睹太多陨落，才一步步扛起人类火种，成为黑暗时代里最亮的一束光。
但他心里清楚：人类能坐稳这颗星辰，并非靠他赢了神明……
而是那些至高存在彼此撕咬，双双陨于终焉之战。
可即便过去万年，那毁天灭地的神威、那焚尽时空的怒焰，仍会在他深夜独坐时，悄然浮现于眼前——
他不敢赌，那些沉睡的神灵，会不会某日睁眼；
也不敢信，那片曾被血染黑的夜空，会不会再次撕开一道裂缝……
事情就是这般，怀揣着将太古武道薪火相传、绵延不绝的信念，他携手庄周、墨子，一手缔造了稷下学院，为人间锻造出一代代锋芒毕露的俊杰，只为有朝一日，能直面那些随时可能撕裂长夜、重返尘世的诸神。
眼下钟无艳异变陡生，夫子心头莫名一沉——那种无法被归类、无法被预判的变动，总像暗流涌动，教人脊背发紧。
“你们可留意外广场上悄然浮现的那一扇异界之门？”
话音未落。
石桌旁一只青铜小匣忽地嗡鸣低响，传出一道沙哑却极富穿透力的声音。
这是墨子留下的传讯机关。身为稷下三贤之一，他向来不爱这云山雾绕的桃源幻境，偏爱铁木齿轮咬合、符文阵列流转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