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第一场雪
    十一月末的狍子屯,天阴沉沉的,像扣了一口大黑锅。

    一连好几天,太阳都没露脸。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空气又冷又潮,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呼出来的气都是白雾。麻雀躲在屋檐下,缩着脖子,一声不吭。狗也不叫了,趴在窝里,把鼻子藏进尾巴底下。

    老辈人说,这种天,是要下大雪的征兆。

    头天晚上,郭春海从山里回来,一进门就说了:“今晚要下雪。”

    乌娜吉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股子不一样的味道——又湿又冷,还带着一丝丝甜腥气,像是雪的味道。

    “下就下吧,反正家里啥都准备好了。”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扎进厚厚的鞋底里,拔出来,带出一截麻绳,发出“嗤啦”一声。

    郭安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听到要下雪,高兴得不行:“真的?下大雪?”

    郭春海点点头:“嗯,不小。”

    郭安放下笔,跑到窗户跟前,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外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瞪大眼睛,使劲看,好像能看见雪花从天上飘下来似的。

    “别看了,赶紧写作业。”乌娜吉说。

    郭安不情不愿地回到炕桌边,拿起笔,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窗户那边瞟。

    郭小雪早写完作业了,抱着布娃娃坐在炕角,给布娃娃梳头。郭小海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屁股撅得老高,被子蹬到了脚底下。乌娜吉把被子给他盖好,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半夜里,郭春海被一阵风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像有人在哭。树枝被风吹得“啪啪”地抽打着窗户,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觉得屋里有点冷。炕还是热的,但空气中的寒意还是透过被子钻了进来。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紧了一些。

    乌娜吉也醒了,在黑暗中轻声说:“起风了。”

    “嗯。”郭春海应了一声。

    “雪下了吗?”

    “不知道,看不见。”

    两人都不说话了,听着窗外的风声。风越来越大,呼啸着,怒吼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树枝被吹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郭安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爸,咋了?”

    “没事,刮风呢,睡吧。”

    郭安缩进被窝里,把头蒙住,继续睡。

    风声持续了大半夜,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小了。郭春海一直没睡踏实,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天就蒙蒙亮了。

    他第一个起来。穿上衣服,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把门推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眯着眼睛往外看——整个世界都变样了。

    雪,铺天盖地的雪。

    院子里的雪足有一尺多厚,白茫茫的一片,把一切都盖住了。樱桃树被雪压弯了腰,枝条上挂着厚厚的积雪,像披了一件白棉袄。柴火垛变成了几个大雪包,圆鼓鼓的,像坟头。院墙不见了,和地面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地。远处的老黑山白茫茫的,山上的树都成了白色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雪还在下,但已经小多了。雪花稀稀拉拉的,一片一片地飘下来,慢悠悠的,像鹅毛,像柳絮,像撕碎了的棉絮。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一碰就化了。

    “好大的雪。”郭春海自言自语。

    他穿上棉袄,戴上帽子,踩进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脚陷进雪里,没到小腿肚子。他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脚印,深深的,黑黑的,像一个个大坑。

    乌娜吉也起来了,走到门口,看见满院子的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爷,下这么大。”

    郭春海说:“今年头一场雪就这么大,冬天有的过了。”

    乌娜吉叹了口气,转身去灶间生火。锅里的水烧上了,她走到里屋,推了推郭安和郭小雪:“起来起来,下雪了,快起来看。”

    郭安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门口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哇——”

    郭小雪也跑过来,趴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妈,好大的雪!”郭安喊着,就要往外跑。

    “穿上衣服!”乌娜吉一把拉住他,“外面冷,冻感冒了。”

    郭安赶紧穿上棉袄棉裤,蹬上棉鞋,戴上狗皮帽子,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郭小雪也跟着跑出去,两个人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留下一串串脚印。

    “哥,堆雪人!”郭小雪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