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吧。”他直起腰，在围裙上擦着手，“在家的时候，年三十晚上是要守岁的。大人守一宿，小孩扛不住，抱着大人的腿就睡着了。我闺女小时候年年说要守，年年第一个睡着。”
没有人问“你闺女现在在哪”。老孙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走到矿洞口蹲下来。月亮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了，很圆，清冷的光把山谷里的焦土和弹坑都照成了银灰色。对面山脊上那棵栗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断口处四根白森森的茬口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今儿是除夕。”郭长河把老孙头磨过的锉刀拿起来，刀刃上还沾着拉壳钩的铁屑，他没有继续锉，而是从弹药箱上站起来走到矿洞口，在老孙头旁边蹲下来。两个人蹲在月光里，中间隔着那只磕瘪了沿的大铁锅。
叶凡坐在工作台前。煤油灯的光照在摊开的经验总结小册子上，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下面一行是傍晚刚写上去的——“那枚弹壳和那半麻袋大葱，是同一场仗。”他把小册子合上，收进内侧口袋。口袋里叶璇的信和林清雪的信并排贴着。叶璇的信有三页作业本纸，林清雪的信只有一行字——“北京下雪了。”两封信的重量不一样，但贴在胸口是同样的温热。
矿洞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老赵——老赵送完信就走了，解放鞋上的雪泥在矿洞地面上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已经被来往的人踩没了。这脚步声更轻，节奏更快。高射机枪阵地上的一个年轻战士跑进来，棉帽耳朵一高一低，脸上被冻出了两团红。
“郑工！收音机能不能借俺们使使？”他喘着气，眼睛亮亮的，“俺们也想听听家里的声儿。”
老郑从工作台前抬起头，断腿眼镜歪在鼻梁上。他没有说话，抱起那台自己攒的收音机站起来，跟着年轻战士走出了矿洞。过了一会儿，矿洞外面高射机枪阵地的方向传来了收音机的声音——沙沙的底噪，旋钮旋动时短暂的啸叫，然后那个东北口音的女声又浮出来了，比刚才更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祖国人民想念你们……”
声音被风吹散，断断续续飘进矿洞。叶凡站起来走到洞口。月光下，高射机枪阵地的沙袋上坐着七八个战士，老郑的收音机放在沙袋中间，天线斜斜地伸向夜空。战士们围着它，没有人说话。那个借收音机的年轻战士蹲在最前面，棉帽耳朵还是耷拉着，手里攥着一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忘了喝。收音机里东北女声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有人轻轻应一声。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模糊，沙沙的底噪越来越重，名字断断续续，但应声的人没有断。
叶凡靠在矿洞口，月光照在他脸上。围巾上樟木箱子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贴着喉咙的那一面还留着一点点皂角的清香。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任务触发的短促提示音，是一种更加悠长的、像钟声一样的鸣响。
“战场科技模块第一阶段贡献评估完成。评估周期：入朝日至除夕夜。评估维度：任务完成度、实际战场效果、受影响部队规模、技术可推广性。”
“贡献统计：一、装备维修保障——修复波波沙冲锋枪弹壳断膛故障四十七起，制作专用拉壳钩二十三件，推广至三个修理所；修复M1卡宾枪改膛枪管十二支，拉刀刃磨工艺已形成操作规程；修复捷克式轻机枪供弹机构九挺；修复苏式迫击炮击针疲劳膨胀故障十三门。二、后勤仓储保障——兵站弹药防潮垫层方案已推广至三个兵站，弹药受潮率下降约六成；声学预警装置制作三套，成功预警敌机空袭十一次。三、通讯保障——苏制A-7电台接收频率扩宽方案已改装七台，操作规程发往两个军属通讯科。四、技术传承——形成操作规程四份，培训修理所技术骨干五人。综合评定：优秀。”
“奖励积分：三百点。当前积分：七百七十点。”
“额外奖励：解锁‘坑道工程优化’‘冬季作战装备’‘野战医疗改良’三项技术。”
三股信息流同时涌入脑海。坑道工程优化——U形坑道的标准尺寸和支撑结构，原木立柱的选材和榫接方法，通风口的开设位置和防毒帘的制作，排水沟的坡度和防冻措施，坑道口伪装技术。冬季作战装备——防冻伤药膏的土法配方，报纸裹脚防寒的正确层数和包裹方法，雪地里宿营时挖雪洞的尺寸和通风要领，枪栓防冻液的简易制法，冻伤复温的禁忌和正确操作。野战医疗改良——战场止血带的简易制法，冻伤创面的清创原则，开放性气胸的应急封闭，骨折固定夹板的代用品制作，烧伤创面的早期处理，血浆保存与运输的简易冷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