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过黄河铁桥时，叶凡透过车窗看见了冰封的河面。厚厚的冰层从南岸一直铺到北岸，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铁桥的钢梁上挂满了霜，像一层白色的绒毛。过了黄河，窗外便是济南了——低矮的灰瓦屋顶、光秃秃的树、冒着烟的工厂烟囱，和远处黛色的山影。
他收回目光，把手里那张火车票收进衣兜。天津到济南，下午四点发车，晚上九点到站。那个缺了半截中指的男人本来应该坐这趟车，把竹竿巷十九号的电台和密码本带给寒鸦。现在他坐在天津市局的拘留室里，而叶凡代替他来了。
“系统，任务进度如何？”
“支线任务‘暗流’：进度更新。已成功配合公安部门抓获周文清及接头人，缴获电台一部、密码本两套。任务进度：65%。剩余任务目标：定位并抓获‘寒鸦’本人。”
“新支线任务触发：钢铁暗影。任务说明：寒鸦组织的目标已锁定济南新建炼钢厂。请宿主在保护该重点工程安全的前提下，配合公安部门找出潜伏在济南的寒鸦组织成员。任务期限：三十天。任务奖励：400积分，解锁‘工业安全防护’技术模块。”
叶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钢铁暗影。寒鸦从保定粮库到天津黑市，现在又盯上了济南的炼钢厂。这个组织的行动逻辑越来越清晰了——他们盯上的不是某一个仓库、某一个粮商，而是新中国工业化的每一个关键节点。粮库是吃饭的根基，钢厂是强国的骨骼。打掉一个粮库，能让几十万人挨饿；破坏一座钢厂，能让整个一五计划延迟数年。
火车缓缓驶入济南站。站台上的灯光昏黄，照着稀稀拉拉的接站人和堆积在角落里的积雪。叶凡背着包走下车厢，冷风扑面而来，带着煤炭燃烧后的淡淡焦味——这是工业城市特有的味道。
“叶凡同志？”
一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站在站台上，手里举着一块纸牌子，上面写着“北京特别技术组”。他二十出头，脸被冻得通红，眉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是。你是？”
“济南市公安局，姓冯，冯志。”年轻人收起纸牌，啪地敬了一个礼，“郭勇同志让我来接您。您的事迹，郭组长在电话里都说了。”他的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崇拜，那是听说了传奇故事之后才会有的光。
叶凡和他握了手。冯志的手很有力，虎口有薄茧——是拿枪的手，也是握笔的手。后来叶凡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济南市公安局最年轻的侦查员，一手好枪法，一手好字，能把审讯记录写成楷书字帖。
冯志领着他走出车站。站前广场上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身上的绿漆掉了几块，露出下面的铁锈。吉普车穿过济南的冬夜，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路灯稀稀拉拉的，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幅水墨画。
“冯同志，炼钢厂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冯志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厂区主体已经完工了，苏联援建的高炉正在安装。工地上的工人有三千多人，加上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将近四千人。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管理难度很大。”他顿了顿，“而且，最近出了几件怪事。”
“什么怪事？”
“半个月前，工地上丢了一批图纸。是苏联专家画的炼钢炉内部结构图，属于保密资料。保卫科查了好几天，没查出是谁拿的。五天前，高炉安装现场发现一根钢丝绳被人动过手脚——表面看不出问题，但里面有几股被剪断了。要不是安装前按规定做了拉力测试，吊装的时候钢丝绳一断，十几吨的炉壳砸下来，底下几十个工人一个都跑不掉。”
叶凡的眉头拧紧了。图纸失窃，钢丝绳被破坏。这不是小偷小摸，是蓄意破坏。
“寒鸦的人，可能已经混进工地了。”他说。
“我们也是这个判断。”冯志把车拐进一条窄巷，“但工地四千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建筑工人、技术人员、苏联专家、本地招的临时工……要从中找出一个潜伏的特务，跟大海捞针一样。”
吉普车在一座灰砖小楼前停下来。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济南市公安局特别案件侦查组”。冯志领着叶凡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炼钢厂的平面图，图上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叶同志来了。”冯志说。
桌边的人抬起头。一个四十多岁、方脸膛、浓眉、穿旧军装的中年人站起来，向叶凡伸出手。
“我姓高，高远。”他说。
叶凡握住他的手。这就是高远——公安部特别调查组的组长，从保定孙有福案开始，一直在追查寒鸦的那个人。他们通过无数次电话，通过郭勇传递过无数次消息，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高远的手干燥而有力，握手的方式很简洁，一握即松，没有多余的寒暄。
“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