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时已是黄昏。前门火车站笼罩在冬日的暮色里，灰蓝色的天光从候车大厅的玻璃顶棚上透下来，把来来往往的旅人照成一幅幅剪影。叶凡背着包走出站台，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1949年10月1日，他在这里重生。现在是1951年1月。一年零三个月。这一年零三个月里，他化解了保定的粮食危机，把土法化肥和仓储改进方案推向了全国，在石景山炼出了第一炉合格的国产炮钢。一年零三个月，放在前世，不过是两个学期的时间。但在这里，每一天都像被拉伸到了极限，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饭碗。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主线任务‘建立初步工业体系’进度更新：已完成一项基础工业技术国产化（炮钢冶炼）。任务进度：1/3。”
“支线任务‘工业拓荒’进度更新：已完成两项工业技术攻关（小型炼钢炉优化、炮钢冶炼）。任务完成。奖励：300积分。”
“当前积分：420。”
“系统等级提升：初级巅峰（1980s-2000s技术水平）。”
“解锁权限：可兑换中级工业技术模块。新增可兑换技术：集成电路基础工艺、精密机床设计、基础材料学……”
一股庞大到几乎令人眩晕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具体的技术资料，而是目录——一个庞大无比的科技目录，从半导体到航空航天，从新材料到生物工程，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叶凡站在广场上，闭上眼睛，让那股信息流缓缓沉淀。
初巅峰级了。
1950年代的身体，1980年代的技术储备。他像一个拿着未来三十年答案的人，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系统，中级技术需要现有工业基础支撑。以目前国内水平，哪些技术具备落地条件？”
“经评估，以下技术具备近期落地条件：精密铸造工艺、简易数控系统基础、基础半导体材料提纯、特种合金系列、初级石化工艺。不建议兑换高端技术——工业基础差距过大，技术资料将无法有效转化。”
叶凡点了点头。系统没有给他画大饼，这是好事。再先进的技术，没有工业基础承接，就是一堆废纸。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站前广场上有人在卖烤红薯，炉子里的炭火映出一小片暖融融的红光。叶凡走过去买了两个，包在油纸里。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双手满是冻疮，但红薯烤得恰到好处——皮焦瓤软，掰开冒出热腾腾的甜香。
“同志，从外地回来的？”老汉问。
“嗯。保定。”
“保定好啊。听说那边今年粮食够吃？”
叶凡剥红薯皮的手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俺老家就是保定的。上月家里人捎信来，说今年冬天没饿着，县里发了救济粮，还说什么……什么肥料，能让地里多打粮食。”老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同志，你说这世道是不是真的要变好了？”
叶凡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汉。老汉连连摆手说不要，叶凡还是塞进了他手里。
“会变好的。”他说。
走在回家的路上，叶凡把剩下的红薯吃完。红薯很甜，但甜不过老汉那句“今年冬天没饿着”。他从保定开始做的那些事——粮仓通风道、土法化肥、打击奸商、发放救济粮——终于在老百姓的嘴里变成了“今年冬天没饿着”。这比任何系统奖励、任何领导表扬都更让他觉得，自己重生这一遭，值了。
叶家四合院的红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叶凡推门进去，老槐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哥！”叶璇从正屋里跑出来，羊角辫一甩一甩的，怀里抱着一团雪白的东西——是一只小白兔，红眼睛，长耳朵，毛茸茸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你看！奶奶让我自己挑了一只！我挑了最好看的！”
叶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兔子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手指，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
“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呢。等你回来一起起。”叶璇仰着脸看他，“哥，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还不知道。看工作安排。”
叶璇的嘴瘪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你要陪我玩。你上次说带我去看磷矿石，到现在都没去。”
“好，这次一定去。”
正屋里，爷爷叶震天坐在八仙桌旁看内参，老花镜搁在鼻梁上。奶奶李淑华在炉子边纳鞋底，麻线穿过鞋底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母亲周婉清在织毛衣，竹针上下翻飞，已经织出了半条袖子。父亲叶建国不在——工业部最近在忙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编制，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