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就是那间摆着长桌的办公室，黑板上还留着上次讨论时画的公式。七个人围着长桌坐下，钱志强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根粉笔。
“小高炉改造成功，车床也修好了。这是咱们特别技术组的两场胜仗。”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仗还没打完。今天我接到工业部转来的一份文件——东北某兵工厂，因为缺少优质炮钢，火炮生产线停了三分之二。”
他把粉笔点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炮钢。
“炮钢不是普通钢。它要承受火药爆炸时产生的巨大膛压，要耐高温、耐烧蚀、韧性好。普通钢上去，打不了几发就炸膛。”钱志强转过身来，“咱们国家目前，炮钢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苏联给一部分，但数量有限，规格也受限制。自己造的炮钢，质量不过关。”
老张推了推断腿眼镜：“石景山去年试过一炉炮钢，成分都按苏联给的配方配的，但炼出来的钢脆性太大，做炮管打三发就裂了。”
“为什么？”钱志强问。
“说不清楚。”老张摇头，“可能是温度控制的问题，可能是脱氧的问题，可能是微量元素的问题。没有检测设备，全靠经验，摸不准。”
叶凡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前世的记忆里，建国初期的炮钢问题他读过相关资料。中国第一批合格的国产炮钢，是1954年才炼出来的，在那之前，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使用的火炮，有相当一部分因为炮钢质量问题发生过炸膛事故。那些事故带走了多少年轻的生命，没有人统计过，也没有人愿意统计。
“系统，炮钢配方需要多少积分？”
“国产炮钢配方及冶炼工艺（1950年代适用版）：180积分。该配方根据国内现有原料条件和设备水平进行了适应性优化，硫磷含量可控制在0.02%以下，屈服强度达到苏联同期炮钢标准的85%以上。”
85%。
够用了。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180积分。剩余积分：120。”
信息流涌入。铁水预处理、氧化期脱磷、还原期脱硫、终脱氧、出钢温度控制……每一个环节的工艺参数都清清楚楚。叶凡闭上眼睛，让那些数字在脑海中沉淀下来。
“钱主任，我想试试。”他睁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炮钢的难点，主要在三个环节。”叶凡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第一，脱磷。磷让钢变脆，必须降到0.02%以下。第二，脱硫。硫让钢变热脆，也要降到0.02%以下。第三，脱氧。氧含量高了，钢锭内部全是气孔。”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这是冶炼过程中钢水温度的变化曲线。脱磷需要较低温度，脱硫需要较高温度，脱氧需要精确控制铝的加入量。三者之间的矛盾，是炮钢质量上不去的根本原因。”
老张的断腿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看书。加上石景山上次失败的经验反推。”叶凡的回答简洁而模糊，但没有人在意这个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板上那条曲线吸引住了。
钱志强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粉笔，在曲线上加了两个点。
“你是说，把冶炼过程分成三个阶段？低温脱磷，升温脱硫，最后精确脱氧？”
“对。关键是温度的控制节点。脱磷阶段炉温不能超过一千五百五十度，否则磷会重新溶回钢水里。脱硫阶段炉温必须升到一千六百五十度以上，同时提高炉渣碱度。脱氧的时候，铝的加入量要精确到钢水重量的万分之几，多了钢变脆，少了脱不干净。”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走。
何仲儒摘下圆框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他是搞化工的，对冶金不算内行，但他听懂了叶凡话里的分量——这不是一个“自学者”能说出来的东西。这是一个在炼钢炉前泡过无数个小时、亲手摸过每一炉钢水的人才能总结出来的经验。
“你需要什么？”钱志强问。
“一座试验用的小平炉，石景山有。一批原料，按我的配方配。还有——”叶凡看向老吴和老张，“吴师傅和张工的经验。我知道理论，但炉子是人操作的。风门开多大、什么时候加石灰、什么时候取样，这些需要吴师傅和张工的手。”
老吴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咧嘴笑了：“叶同志，你说怎么干，我老吴就怎么干。”
老张推了推眼镜，用力点头。
钱志强把粉笔往桌上一搁。
“那就干。散会。”
试验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叶凡几乎住在了石景山。他把系统提供的炮钢工艺重新整理了一遍，用这个时代的术语和表达方式写了一份详细的冶炼规程——从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