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把推广站的工作交给了马德胜。老王那边的粮仓通风道改造已经初见成效，第一批试点仓房的粮食湿度下降了将近三成，霉变速度明显减缓。马德胜拍着胸脯保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土法化肥的发酵试验一天都不会耽误。
林清雪和他一起回京。她的黑市调查报告也要上交团中央，另外孙有福案子的跨区域线索需要向更高级别的公安部门汇报。
火车上，两人面对面坐着。窗外是十二月的华北平原，大地一片枯黄，偶尔闪过几棵光秃秃的树。车厢里比来的时候暖和了一些，乘务员给每节车厢的铁炉子里都添了煤。
“回去打算怎么汇报？”林清雪问。
“实话实说。”叶凡看着窗外，“保定三个粮库，霉变粮食超过五百石。孙氏兄弟盗卖粮食四百余石。仓储改进方案试点效果良好，建议全省推广。寒鸦组织线索需要上级部门介入。”
“就这些？”
“就这些。”叶凡转过头，“有些事，光靠保定一个县解决不了。粮食调运体系的漏洞、潜伏特务组织的渗透，这些都需要更高层面来推动。”
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叶凡，你说孙有福背后的人，会不会不止在保定？”
“一定不止。”叶凡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保定只是他们网络上的一个节点。河北、河南、山东，凡是粮食紧张的地方，可能都有他们的影子。”
“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挖到根为止。”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大半天，到达北京时已经是下午了。前门火车站依然人山人海，挑担的、拉车的、接站的，挤得水泄不通。叶凡和林清雪挤出人群，在站前广场上站定。
“我先回团中央。”林清雪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列宁装领口，“你呢？”
“回农业部。刘部长等着听汇报。”
“那……”林清雪犹豫了一下，“晚上回家吗？”
“回。我爷爷说今晚家里吃饭。”
“我爷爷也说了。”林清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晚上院里见？”
“好。”
两人在广场上分开。叶凡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雪的背影正消失在人群里，两条麻花辫在人缝中一闪一闪的。
农业部的大楼还是老样子，灰砖墙、木窗框，门口的白底黑字木牌被风吹得有些歪。叶凡整了整衣领，走了进去。
刘部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看见叶凡进来，他掐灭烟头，站了起来。
“小叶！可把你盼回来了！”
“刘部长。”叶凡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材料，“这是保定的工作报告。粮食仓储现状、霉变粮食处理方案、土法化肥试验进展、仓储改进试点效果，还有孙有财案的调查情况。”
刘部长接过材料，没有马上看，而是先给叶凡倒了杯水。
“先说说。材料我回头细看。”
叶凡坐下来，把保定之行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粮库霉变、孙氏兄弟内外勾结、缴获三百石好粮、土法化肥试验、仓储通风道改造、寒鸦组织的线索……他讲得很慢，很细，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刘部长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插一句话。等叶凡讲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氏兄弟盗卖的粮食，四百多石？”
“是。”
“你估计，全省类似的情况有多少？”
叶凡想了想：“保定一个县就有四百石。河北全省一百多个县，如果每个县平均……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的县存在类似问题，那也是几千石粮食。”
几千石。
刘部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件事，我会向中央汇报。粮食系统的漏洞，必须堵上。”他顿了顿，“你说的那个‘寒鸦’，有证据吗？”
“直接证据还不多。但孙有福和外地商人的接头方式、火车上特务的供词、以及他们身体上的共同特征——缺手指——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跨区域的潜伏组织。”叶凡说，“我已经建议保定公安局把相关线索移交省公安厅。”
刘部长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反特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交给专业的人去办。你的任务，是把粮食问题解决好。”
“是。”
“仓储改进方案，保定的试点效果怎么样？”
“老王负责的第二仓库试点，改造后粮食湿度下降了三成，霉变速度明显减缓。马站长那边的土法化肥试验也在进行中，预计月底能出第一批成品。”
刘部长的眼睛亮了。
“好！这个方案如果能全省推广，每年节省下来的粮食，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