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早起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月光已经淡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坐起身，目光落在枕头边那块银色的怀表上。
拿起来，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五点一刻。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一九三五年五月，大渡河”。
那是爷爷的机枪手刘大柱牺牲的日子。
叶凡轻轻合上表盖，把它贴身收好。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是在提醒他肩上扛着的分量。
院子里传来赵叔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老人起得比谁都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叶凡穿好衣服，把昨晚整理好的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换洗衣服、洗漱用品、钢笔和笔记本、土法化肥资料、舅舅给的子弹壳哨子、那把用布包好的M3军刺。他把军刺拿出来看了看，锋利的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血槽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战场上的硝烟气息。
“系统，这个格斗技能包到底有多强？”
“基础格斗技能包包含：近身格斗基础动作、常见冷兵器使用方法、危险预判与反应训练。综合评估：可使宿主的实战能力达到经过三个月专业训练的士兵水平。”
三个月专业训练。
对付普通人足够了，但对付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还需要谨慎。
他把军刺重新包好，塞进背包最底层，然后推门走进了院子。
赵叔已经把早饭摆在了厨房的小桌上——棒子面粥、杂粮窝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赵叔，鸡蛋——”
“吃！”赵叔一瞪眼，拐杖往地上一顿，“出门在外，不吃饱了怎么行？咱家还不缺这两个鸡蛋！”
叶凡没有再推辞，默默剥开鸡蛋。蛋白还烫手，蛋黄是那种只有自家养的土鸡才能下出来的金黄色。他咬了一口，鼻子有些发酸。
“小叶啊。”赵叔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他，“你赵叔是个粗人，没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一句话——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遇到难处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饭吃。”
“我知道，赵叔。”
“知道就好。”老人站起身，拐杖点着地往外走，“我去看看自行车，给你把链条再上一遍油。”
叶凡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默默把剩下的鸡蛋吃完。
六点整，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回头看了一眼叶家的四合院。青砖灰瓦，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东厢房的灯亮了——那是母亲周婉清的房间。她知道儿子今天要走，但没有出来送，大概是怕自己忍不住哭。
“妈，我走了。”叶凡在心里说了一声，然后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下了胡同。
晨雾还没散，北京的街巷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中。路过的早点铺子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早起的人们排着队，手里攥着粮票和零钱。
前门火车站到了。
这座建于清末的老车站，灰砖墙、拱形门窗，带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站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背着行李的旅客，还有穿着军装匆匆赶路的军人。
叶凡锁好自行车——赵叔说到时候会有人来取——背着包走进了候车室。
去保定的火车七点半发车，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那份土法化肥的资料，又看了一遍。配比、工艺流程、注意事项，每一个细节都已经烂熟于心，但他还是想再看一遍。
“同志，这儿有人吗？”
叶凡抬起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领章，但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他左手拎着一个旧帆布提包，右手拄着一根竹竿做的拐杖——右腿膝盖以下，裤管空荡荡地扎了起来。
“没人，您坐。”叶凡把资料收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多谢。”中年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把拐杖靠在墙上，动作利索得不像是少了条腿的人。
叶凡的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裤管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五年前炸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倒也不在意，拍了拍残腿，“打四平的时候，一颗炮弹落在阵地上。命保住了，腿没了。”
“您是老兵。”
“算不上老兵。”中年男人笑了笑，“三十八军的，去年刚退下来。组织上给安排了工作，在保定那边的粮食局。这不，去报到。”
保定。
粮食局。
叶凡心中一动。
“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大柱。”
叶凡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