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铁蛋当爹
红了,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假装眼睛里进了沙子。

    胡安娜趴在产房的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有女人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那声音不是很吓人,可听着让人心里头揪得慌。胡秀英也趴在门上听,听了一会儿,说“我儿媳妇叫了,叫得我心都碎了”,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像小溪流似的,蜿蜒曲折地流进了脖子里。

    又等了半个多钟头,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出来,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脸。她满脸是汗,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把橡胶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铁蛋,笑了笑。

    “生了,大胖小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铁蛋听了,腿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也不擦,就让眼泪那么流着,流到嘴角,咸咸的,涩涩的,可他心里头是甜的,比蜜还甜,甜得他都不知道怎么好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我能进去看看吗?”他的声音又哑又小,像蚊子叫。

    “等一会儿,收拾好了叫你。”女医生挥了挥手,又关上了门。

    胡安娜靠在墙上,也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怪难受的。她用围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围巾都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一截,像被水洇湿的宣纸。胡秀英抱着胡安娜,哭得比铁蛋还厉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念叨着“当奶奶了,我当奶奶了”,念叨了好几遍,像念经似的,又哭又笑,又笑又哭,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悲,变化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又开了,护士推着一辆婴儿车出来,车是铁皮的,漆成白色,轮子很小,咕噜噜地转着,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婴儿被裹在一个粉红色的小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像一个小老头,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铁蛋凑过去看,手在棉袄上蹭了又蹭,蹭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去,在婴儿的脸上轻轻地摸了一下,婴儿的脸软得像豆腐,滑得像绸缎,嫩得像春天的草芽儿,他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了,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把婴儿碰坏了,可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小脸,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舍不得移开。

    “像你,铁蛋,长得像你。”胡安娜凑过来看,笑着对铁蛋说。她伸出手指在婴儿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婴儿的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力道还不小。胡安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不想让人看见,可谁没看见呢?铁蛋看见了,胡秀英看见了,冷志军也看见了。

    “像他爸,对,像他爸,一模一样的,瞧这鼻子,瞧这嘴巴,跟铁蛋小时候一个样。”胡秀英抱着孙子,舍不得撒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眼角的鱼尾纹密密匝匝的,像一把打开的折扇。她看着孙子的脸,看着看着又哭了,这回是笑着哭,又哭又笑的,跟个疯婆子似的。铁蛋站在旁边,搓着手,嘿嘿地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表情又憨又傻又可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王芳被推出了产房,躺在推车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看见铁蛋,笑了,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铁蛋没听清,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嘴边,才听见她说的是“看看孩子”。铁蛋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身边,她侧过头去,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也笑了,笑得很虚弱,可很好看,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虽然单薄,可倔强得很,能顶得住风雪。

    “铁蛋,你当爹了。”王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每个字都砸在铁蛋的心口上,砸得他胸口咚咚响。

    “嗯,我当爹了。”铁蛋蹲在推车旁边,握着王芳的手,手凉凉的,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他握得很轻,像捧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鸡,怕一用力就捏碎了,“你辛苦了。”

    王芳摇了摇头,眼角有泪光在闪,可她没哭,咬着嘴唇忍住了。她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铁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幸福,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又像是在担心这块石头刚落下去,另一块石头又悬了上来,反反复复的,没完没了的,大概这就是当妈的心吧。

    冷志军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头像有暖流在涌动。他想起铁蛋小时候的事,那时候铁蛋才几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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