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枕巾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逼着自己闭上眼睛,逼着自己睡觉,逼着自己适应这陌生的床,陌生的屋子,陌生的生活。
这会儿躺在自家的炕上,他觉得幸福极了,安稳极了,踏实极了,像一只小船终于靠了岸,风浪停了,海面平了,锚抛下去了,绳系牢了,再也不怕被风吹跑了。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也许是梦见妈做的锅包肉了吧。
胡安娜站在小屋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他均匀的鼾声,才放心地回到堂屋。她上了炕,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这回睡得也踏实了,比这两个星期的任何一晚都踏实,因为儿子回来了,就在隔壁,在那间小屋里,在她伸手够不着但心里够得着的地方。她的嘴角也往上翘了翘,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一弯新月似的,挂在嘴角,好看得很。冷志军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吹了灯,躺下来,握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偏到了西边,银光淡淡地洒在院子里,洒在圈栏上,洒在大毛二毛的身上,也洒在点点的角上。红布条在微风里轻轻地飘着,像一面安静的旗,又像一团不灭的火。大灰二灰趴在炕沿下,耳朵竖着,听着屋里人的呼吸声,听着那些均匀的、安稳的、带着笑意的呼吸声,它们也闭上了眼睛,尾巴摇了一下,不摇了,爪子刨了一下地,不刨了,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跟主人的呼吸声合在了一起,像一首四重奏,安安静静的,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