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考了三天,每天考两门,上午一门下午一门。冷志军每天接送,风雨无阻,比学生还用功。胡安娜天天变着花样给冷小军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炖鱼后天炖排骨,把冷小军养得白白胖胖的,腮帮子都圆了一圈,下巴颏都鼓出来了。冷小军吃着吃着就叹气,说他快被喂成猪了,胡安娜瞪了他一眼,说猪哪有你吃得好,冷小军就不吭声了,低下头继续吃,吃得满嘴流油,筷子飞舞,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最后一场考完,冷小军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半边天烧得通红,云彩像着了火,一层一层的,从橘红到深红到紫红,颜色浓得像泼了颜料。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上,蝉还在叫,声嘶力竭的,像是在为考试结束而欢呼。冷小军走出校门,在人群中找到了父亲的面包车,跑过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把文件袋往仪表台上一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爸,考完了。”
“考得咋样?”冷志军发动了车,打开车灯,两道光柱射出去,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把光剑劈开了黑暗。
“还行吧。”冷小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是放松还是疲惫,嘴角微微往上翘,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冷志军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没再问。啥叫还行吧?还行就是不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哪有中间的?可他也知道,儿子尽力了,考都考完了,再问也改变不了啥,不如不问,省得给儿子添堵。他踩下油门,面包车滑出了停车位,融入了暮色中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车窗外一闪一闪的,像一颗颗流星从车旁划过,留下一条条光带在视网膜上残留。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成绩。等成绩的滋味不好受,像心里头长了草,闹得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啥都没心思。冷小军天天跟大灰二灰在院子里疯跑,好像把考试的事全忘了,可冷志军看得出来,他不在的时候,这小子经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啥,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放松,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像在演一出没台词的独角戏。
胡安娜比冷小军还焦虑,一天到晚念叨,说小军要是考不上咋办,要不要托人找关系,要不要去省城上私立学校,要不要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冷志军被她念叨得耳朵起了茧子,说考不上就跟我干,上山下海哪样不能挣钱?非得考学?胡安娜说你这人咋这样?孩子的前途你就不管了?冷志军说我咋不管了?我这不是在管吗?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了几句嘴,谁也不理谁了,冷战了半天,到了晚上胡安娜煮了一锅酸菜白肉,冷志军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话多了,胡安娜也不跟他计较了,该说说该笑笑,夫妻没有隔夜仇,睡一觉就好了。
出成绩那天是七月十二。冷志军正在参场帮林大壮干活,给参苗搭遮阴棚,用木杆和苇帘搭架子,一排一排的,像盖房子似的,累得汗流浃背,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层透明的塑料布。林大壮在另外一排搭架子,两个人隔着一垄参地说话,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都是参场的事。林大壮说今年参长得不错,长势喜人,比去年强,根又粗又壮,明年能卖个好价钱,一亩地能收上万块。冷志军说参场扩大以后产量上来了,可价格不如前几年了,种参的人多了,市场上人参不值钱了。林大壮说没事,咱的人参品质好,不愁卖,就算价格低点,薄利多销也行。
正说着,胡安娜骑着胡大志的摩托车来了,突突突的,老远就听见了。她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扬着一张纸,脸上带着笑,笑得很灿烂,像六月天的太阳,热辣辣的,能把人晒化。
“志军!小军考上了!考上了!”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跑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贴在脸上,她也不顾上捋一捋。
冷志军从参地里站起来,把头上的草帽摘了,接过那张纸一看,是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白纸黑字,上面写着冷小军的名字,写着“经考试合格,准予录取你为我校高中一年级学生”的字样,下面盖着县一中的大红公章,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印章。他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抖得纸哗哗响,像风吹树叶的声音。
“考上了?多少分?”林大壮也从参地里站起来,扛着锄头走过来,凑过来看录取通知书,脸上的表情比冷志军还高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总分四百六十二,够了,够了,分数线是四百四,超了二十二分呢!”胡安娜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