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看这三楼,要是客人喝多了不想走,或者外地的客人来吃饭,就可以住在这儿,方便得很。”胡大志推开窗户,指着远处的山,“你看那边,那就是咱屯子那个方向,离这儿不远,可看着就这么远了。”
冷志军站在窗户前,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骑自行车的、走路的、开三轮车的,热热闹闹的。街两边摆着各种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小商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隔着玻璃窗都能听见。他看着那些人来人往的热闹劲儿,心里头忽然有点恍惚,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在县城打工的日子,那时候他还啥也不是,啥也没有,在工地上搬砖和泥,一天挣两三块钱,累得跟狗似的,回到出租屋连饭都懒得吃,倒头就睡。哪能想到,十几年以后,他能站在县城最热闹的街上,在一家三层楼的海鲜酒楼里,成了半个老板。
“大志,好好干。”冷志军拍了拍胡大志的肩膀,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又捡起来揣进兜里,不往人家窗外扔,这是规矩,“这店要是干好了,以后咱还能再开,开到省城去,开到更大的地方去。”
“姐夫,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胡大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我胡大志这辈子没啥本事,就会做菜。以前在四平,给人家打工,累死累活的,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好了,自己有店了,还是这么大的店,我做梦都想不到。姐夫,要不是你帮我,我现在还在四平的饭店后厨里炒菜呢,哪能有今天?”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冷志军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比啥都强。这店啥时候开张?”
“正月十五。元宵节。”胡大志说,“姐夫,到时候你来,给我剪彩。我还请了孙村长、刘老板,还有镇上的几个领导,都来捧场。”
“行。到时候我来。”冷志军点了点头。
从县城回来,冷志军的心情一直很好。他坐在炕上,抽着烟,跟胡安娜说胡大志的新店多大多气派,装修得多好,地段多热闹,生意肯定能火。胡安娜听着,脸上带着笑,手里纳着鞋底,针扎进鞋底的声音嗤嗤的,一下一下的,像一首轻快的歌。
正月十五那天,冷志军天不亮就起来了,穿上那件最好的藏蓝色棉袄,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了梳,还偷偷往脸上抹了一点雪花膏——那是胡安娜用的,平时他不碰,觉得那是女人家的东西,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胡大志新店开张的日子,他得精神点,不能给大舅哥丢人。雪花膏抹在脸上,凉丝丝的,滑溜溜的,带着一股子香味儿,他自己闻了闻,觉得有点别扭,又用毛巾擦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在脸上,不那么香了,可还是滑溜溜的。
胡安娜看着他那个又讲究又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抹雪花膏干啥?又不是你娶媳妇。”
“今天是大志的大日子,我得精神点。”冷志军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帽子戴正了,“你要是想去,咱一块儿去。”
“我不去了,家里有事。你替我去吧,替我哥高兴高兴。”胡安娜把冷志军的围巾递给他,又帮他整了整领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去吧。路上小心。”
冷志军骑着胡大志的摩托车去了县城——胡大志把摩托车留在屯子里,说让他骑着去县城,方便。冷志军骑摩托车的技术不太好,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滑倒,吓得他冷汗直冒,可还是硬着头皮骑到了县城,四十多里路骑了一个多钟头,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到了酒楼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门口摆着花篮,红的黄的粉的,摆了满满两排,像两条彩色的长龙。花篮上系着红绸子,绸子上写着各种祝福的话,什么“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客似云来”“宾至如归”,都是些吉祥话,看着就喜庆。门口还挂了两串鞭炮,长长的,每串足有十几米长,从二楼的窗户垂下来,红彤彤的,像两条红蛇挂在墙上。
孙村长先来了,穿着一件新做的中山装,藏蓝色的,领口别着一枚红像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比平时精神多了,像个退了休的老干部。他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冷志军来了,老远就招手,嗓门大得隔半条街都能听见。
“志军!快来快来!等你剪彩呢!”
刘老板也来了,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桑塔纳,在那个年代可是好东西,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锃亮,头发油光锃亮的,像是刚从理发店里出来的,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连指甲盖都剪得圆溜溜的。他看见冷志军,过来握了握手,笑呵呵的,脸上的表情很真诚。
“冷老板,好久不见,又年轻了!”刘老板说话总是这么客气,不